京师最大的书坊中各样书本应有尽有,王宝宝绕了好几圈才找到猫在角落里抱着书看的花烛锦,他没找到什么好书,见他看的入神顿时好奇极了,凑近从他背后一看,一张脸登时变了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煞是精彩。
王宝宝戳着书页的手指抖啊抖,对这极度朴实无华的名字感到十分震惊,而花烛锦十分无辜的回头看他,似乎非常不明白他在抖什么,王宝宝瞪大眼,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寒男问鼎王君》?”
王宝宝语气古怪的念了一遍花烛锦手里话本的名字,一时欲言又止,想骂这破名,想问花烛锦看的什么破东西,但又硬生生忍下,苦中作乐一般的想——
好歹看的是《寒男问鼎王君》而不是《贵男问低泥腿子》,其中足以可见花烛锦有一颗上进之心,不拘泥于小情小爱,什么泥腿子早忘了一边。
还好还好……
王宝宝又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只装看不见名字,顺便说服自己——说不准只是名字奇怪,里面有沧海遗珠呢?
哈哈……
哈哈。
王宝宝:“……”
这是什么鬼啊!
王宝宝打了个哆嗦。
花烛锦嗓子又甜又腻,捧着话本子显然已经陷入遐想,“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出身寒微但貌美的哥儿与当朝王爷相遇,靠自己搏得了一个好前程,与王爷甜蜜蜜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后成就一段佳话的故事……”
貌美哥儿?
这不就是他嘛!
当朝王爷?
这不就是燕欲恕么?
这书谁写的啊!选角真有眼光!
王宝宝表情惊悚,上手抓住花烛锦使劲晃,“你这什么声音——你谁啊!快从烛锦身上下来!”
小郎被晃的被迫脱离想象,捧着书如获至宝,他朝王宝宝撅起嘴,“哎呀——宝宝,你不懂——”
王宝宝见他恢复正常面无表情,“我不想懂。”
花烛锦又哼唧了几声,把话本子打开翻了又翻,恨不得找到执笔者大聊三天三夜,他正高兴,底下突然闹腾起来,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跟王宝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前一扑,伸着脖子拼命瞅。
“去去去!”
掌柜的打着算盘像赶苍蝇一样的挥手,“我们这儿不收你这话本子,写的什么东西?”
“看不懂!”
燕行束怒极,猛地把他带来的话本子拍到桌上:“你懂不懂什么叫脍炙人口的好故事?”
掌柜的很不耐烦:“我干了几十年掌柜的,一看你这书就知道能不能卖不出去,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觉得好的不得了烦请另谋高就,反正我这儿不要。”
燕行束把书摊开往他面前一摆,指着道,“你再仔细看看,刚才就翻了几页就说不行,你仔细看了吗?”
掌柜的不愿与他继续纠缠,干脆又抓起他的书翻了两页,越看眉头皱的越死,只觉得狗屁不通闻所未闻,指着其中一个问他:
“什么七个小矮人什么毒苹果的——这都什么东西?”
“这是给小孩看的故事。”
燕行束摊开书洋洋洒洒讲了半天,什么公主与皇子,什么丢了鞋的贫家女诸如此类,越讲掌柜的越皱眉,听完看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这是谁家的疯子?
光看穿着也是十分华贵,哪里缺卖闲书这点钱,但看言行举止都不大正常,或许是考不上功名疯掉的?
掌柜的看了会儿手舞足蹈的燕行束心生顾忌,怕不要他的书被掀了柜台,于是挤出个微笑伸手接过,煞有其事的夸赞了一番,又给了他一贯钱,看他吟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出门,这才抹把汗把心放回肚子。
可算送走了!
忒!遇到疯子真晦气!别给他缠上了!
“哈哈哈——”
燕行束心里十分得意,浑身都轻快起来,大笑着吟完诗还觉不够,双手叉腰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快哉快哉!”
得意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花烛锦和王宝宝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颤。
“宝宝、咱们快走吧?”小郎满眼忧虑,“今日诸事不宜,万一那疯子一会儿又回来怎么办?咱们快跑!”
王宝宝盯着那人的背影看:“我好像认识这人……”
花烛锦“啊?”了一声,“你认识他?”
王宝宝说不上来,他总觉得刚才那人有点眼熟,好像见过似的,但又想不出来到底在哪见过,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于是附和花烛锦,“对——咱们还是走吧,这种疯子做事毫无道理,万一咱们站在这儿被他打了怎么办!”
“你跟我回长公主府玩怎么样?下面京中肯定有好多诗会,我得了一匹好料子,叫我家绣娘给你量身赶衣服!”
花烛锦美滋滋抱着他的胳膊晃了两晃,“宝宝——你真好!”
王宝宝抬起下巴:“哼——!我自己都没用呢,先给你了!”他在花烛锦耳边念叨,“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知不知道?只有我对你最真心实意,你也得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知不知道?”
花烛锦全都美滋滋应下,一声又一声“宝宝”叫的王宝宝心花怒放,更加下定决心要搬空库房用最时兴的料子好好给花烛锦做几身衣裳,再好好带他去参加诗会寻个好夫婿。
有友如他王宝宝,夫复何求啊!
……
花烛锦赶在晌饭前回了家,之前家里屋子不多,所以每日吃饭都是大家凑在一起,现在虽然换了大宅子,但这习惯毕竟已经好些年了,就保留了下来。
花逸之、他还有花辛良坐一桌,他祖父祖母和他们心肝孙孙一桌,正头娘子伺候两位长辈用饭,他亲娘和花辛良亲娘在一边伺候。
众人都不大说话,花烛锦今天不太想吃饭,吃几口就越过花辛良去偷偷瞅自己的亲娘,而花辛良吃着吃着就不大高兴的耷拉着脸,顾忌着有长辈在于是压低了声音,“你瞅我干什么?”
花烛锦一懵,慢了半拍看他,“谁瞅你了?”
“你就是瞅我了。”花辛良压低声音,“还不认。”
小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瞅你什么,瞅你好看么?与其瞅你还不如盛碗汤对着照看自己。”
花辛良一怒,差点直接扔了碗跳起来,他瞪着花烛锦,看着他那张脸怒气更加翻涌,于是也翻了个白眼,“狐媚子!”
花烛锦冷笑,“你长得丑。”
花辛良:“你!”
花烛锦:“你长得丑。”
花辛良:“你你你……!”
花烛锦微微一笑:“你长得丑。”
两人吵了几句花逸之才放下碗打断,“吃饭都堵不上你俩的嘴,别吵了,老实吃饭。”
两人各自翻了个白眼,花逸之重新捧起碗,决定下次坐他俩中间把两人给隔开,好容易安安静静吃了一会儿,外头就进来个人,那身青色官袍极其惹眼,老太太哎呦了声,率先站起来看自己失魂落魄的儿子。
大娘子也赶紧迎出去,想不到这头一次当值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官人——这是怎么了?”
花行晟有气无力的摆了两下手,想到今日在刑部那一场简直有苦说不出,“唉——别提了,上峰准我今日休沐,我可是累坏了,先给我布菜。”
这语焉不详惹的人更是焦心,老太太搂着自己的儿子好一顿问询,其余几个也都眼巴巴看着,生怕他这是遭了什么祸事让整个花家跟着一起栽进泥里。
而花行晟只是摆手,白白让众人更食不下咽。
小郎又坐着偷了会儿懒这才站起来跟着装模做样,他在几个子女中间并不大显眼,花行晟也没有过多注意他,坐下先是吃了几口饭,捧着碗又开始叹息,“我真不知到这刑部到底是福是祸!”
见他这样花烛锦心里舒坦了不少。
哼哼!
这天底下哪有白来的好处!
众人叽里呱啦一顿说,他只放空自己装听不见,待花行晟吃尽了碗里饭才重新开腔:
“待过段日子我告假,咱们回老家去祭拜祭拜祖宗,现在我走了官运,可不能折在这儿,我花家的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我啊!”
哼!
还祖宗保佑你?
要保佑你早来了,还能让你在鸿胪寺少卿上待十几年?
花行晟:“回去好好拜祖宗,我花家的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我啊……”
小郎偷偷翻了个白眼——
哼!
还拜祖宗……
与其回去给祖宗磕头不如给他磕一个。
他高兴了就去给燕欲恕吹吹枕头风,让他保佑自己这个不成器的爹才是正道!
花行晟表情庄重,“父亲母亲年事已高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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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波折,除父亲母亲以外咱们全家都走,届时走水路,来回三个月,提前备好行李……”
哼!
还准备好行李……
等等——
花烛锦精神一震。
全都走?
他也要走?
他也要走??
小郎呆了片刻掰着指头仔仔细细一数,来回三个月那是少的,要是运气不好四个月五个月都说不好。
算清楚来回时间花烛锦眼前一黑。
完了!
完了!
自古男儿多薄情!现在他日日缠着还好,要是真走了四五个月,到时候燕欲恕还能想起来他是哪个么?!
好哇!好哇!
他给燕欲恕吹耳边风让他升官,这个不孝爹升官第一件事居然是要恩将仇报害他!
真是好哇!
小郎气的头晕脑胀,脸上都浮起了一点红,只觉得气血上涌要被这个不孝爹给气的上了西天。
好啊!气死他好了!看花行晟还怎么升官!
死之前他也得给燕欲恕进献谗言,就说他是被他这个不成器的爹给气死的,看燕欲恕会不会盛怒之下把他一撸到底扔去琼州!
花烛锦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只好伸手抓住桌子,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满儿就带着哭腔大叫:
“哥儿!哥儿!你怎么了哥儿!”
怎么了?
哼!
还能怎么了!
他叫他爹气的头昏!
他想张嘴说话,刚一有动作就觉得晕的更加厉害,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只好再次伸手抓牢桌子,满儿扑上来扶住他放声大哭,“我们哥儿为老爷忧心到要晕倒了!我们哥儿一片赤子之心啊老爷!”
花烛锦被这话气的头更晕了,眼前一黑彻底倒下,意识完全消失之前还能听见满儿扯着嗓子哭号:
“我们哥儿嘴笨不善言辞,就算忧心也只能憋着,本来就体弱——现在都愁晕了!”满儿大哭,“我们哥儿命苦啊!”
……
花烛锦醒来的时候依旧昏沉,脸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湿湿的很不舒服,他不高兴的扒拉了两下,随即被另一只手按住了,“别动,你发暑了,敷一敷头舒服点。”
他眨眨眼,好一会儿眼前才清明起来,借着昏暗的烛光瞅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燕欲恕,顿时高兴极了,撅着嘴儿委委屈屈,“我难受……”
燕欲恕把手帕拿下来重新投了,附身贴了贴他的额头,“嗯——凉了点,起来喝点荷叶茶。”
小郎“哼唧”着不肯起来,借着这个姿势伸手抱住燕欲恕才觉得空落落的心好受一点,“我难受——”
燕欲恕贴着他的两腮蹭了几下,小郎十分受用这动作,心里熨帖极了,被他哄着抱起来喂了几口茶,入口微苦,里面掺了薄荷,他整个人都清爽起来,也清醒了不少,想起晕倒前的事儿又撅起嘴气了一会儿。
“又气了?”燕欲恕把茶盏拿开就看见小郎又撅起了嘴,“跟我说说?”
花烛锦刚想说他爹恩将仇报,忽然间却意识到了点什么,猛地从燕欲恕怀里坐起来环视四周,眼前的地方赫然是他搬家后的卧房,只是此刻房中不见伺候的满儿,只有他们两人,他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开口,“你怎么在我房里?满儿呢?”
听出他言下之意的燕欲恕往后一靠,揶揄道,“放心,旁人不知道我来,你还是冰清玉洁的花家小郎。”
这话被燕欲恕直白说出来他脸“噌”的又是一红,一时间也顾不得说他爹恩将仇报了,软绵绵倚靠到燕欲恕怀里,“六郎——好六郎。”
“我可不是不愿与你有什么牵扯,而是男儿家最重要的也就一个名节,你不晓得他们背地里说话有多难听,我要是被那么说真要气死了。”
“六郎!好六郎!”小郎跟他万分可爱的眨巴眼,“你一定舍不得我叫别人嚼舌根子!”
燕欲恕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同。
见他真不像生气的样子,但花烛锦还是不大放心,于是又扑进他怀里拱了又拱哄了又哄,直到燕欲恕被他逗的笑出声才罢休。
燕欲恕把浑身都香的小郎搂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花烛锦依着他的力道跟他腻歪,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从燕欲恕怀里钻出来:
“六郎——”小郎万分委屈,“你不知道我爹有多可恶!”
“你一定要罢他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