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欲恕伸手捋了两把他的头发,小郎抹了发油,发丝又顺又亮,捋过手上都是香的,他一边摸一边凑近看他,“真气着了?”
花烛锦“哼”了一声,拽回自己的头发不给他碰,“你不着调!”
“哪有罢了老子的官让儿子去当的。”燕欲恕又把头发拢在手里,“要是真这么干那才叫不着调。”
小郎气哼哼的撅着嘴,燕欲恕伸手在他嘴唇上抹了两下,“嘴撅的都快能钓油瓶了,气性就这么大?”
他嘴巴干,回嘴前先舔了两下嘴唇,就尝到了一点苦涩的发油,“呸呸呸!”花烛锦伸手抹了下嘴唇,哭丧着脸,“你都把发油糊我嘴上了。”
“你还怪我气性大,是你老气我老欺负我!”
燕欲恕笑的不行,换了只干净手又去戳他撅的老高的嘴,“我欺负你,你也欺负回来不就好了。”
花烛锦闻言更加丧气,耷拉着脸,“你一肚子坏水,我掏坏掏不过你。”
被说坏的燕欲恕十分高兴,捏着小郎的脸把玩了一通,把人欺负的又哆嗦着要跟他斗法才勉强停手。
花烛锦掏坏掏不过,斗也斗不过,自己置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经事来,眼珠子一转抿着唇跟燕欲恕笑,一边笑一边把香喷喷的头发往他手里送,“好秦王……”
燕欲恕嘴唇抖了几抖,轻轻拽着他的发尖,“又是好秦王了?刚才是不是还在心里骂我来着?”
小郎心虚的瞪着眼,“哪有!”
“怎么没有。”燕欲恕抓着他的手往耳朵上拉,“你摸摸我耳朵烫不烫——都是被你给骂的。”
燕欲恕一脸煞有其事,本来就心虚的花烛锦顿时更加气短,胳膊上使着劲不肯去摸,生怕真摸出来一只滚烫的耳朵认下罪。
只要他不去摸,那就没这回事!
拉拉扯扯一番见他居然在笑,脑子顿时灵光起来,浑身劲一松,顺着他去抓耳朵。
“哪烫了?!”
又被摆了一道的小郎失声惊叫,手上一时没收住劲一攥,燕欲恕耳朵微微一痛,这次是真烫了起来。
理直气壮没一会儿的花烛锦因着这个又气短起来,脊背一松移开脑袋只装看不见,燕欲恕瞄着他白净的侧脸下巴故意不吭声,最后还是他先熬不住转过来拽着袖子晃两下,“好秦王——我不是故意的……”
燕欲恕扬起眉毛,显然对他这话不满意,“这就完了?”
他又委屈的撅起嘴,“那你要怎么样嘛……”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燕欲恕故意吓他。
“不小心抓了一下你的耳朵?”
小郎不确定的开口,还眨巴着眼偷看他,见他脸上表情过分正经一瞬又不确定起来,难道他还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燕欲恕猛地拍了下桌子,“天底下人人都长着两个耳朵,不稀罕,可天底下有几个龙耳?”他一锤定音,“你拧的不是普通的耳朵,是龙耳!”
花烛锦傻眼了,喃喃道:“龙耳……”
燕欲恕肯定:“龙耳!”
小郎嘴一撇,委屈的直瞪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乃是秦王,做什么都有道理有体统。”他说,“我的话,怎么能叫欲加之罪?你敢说我这不是龙耳?”
燕欲恕拿那天他催自己钻桌子的话说回去,小郎又傻眼了,张着嘴“吭哧吭哧”倒气儿,他气的慌,“蹭”的一下站起来转了两圈,越转越心浮气躁。
想骂他,不敢,想撇下他直接回去,不甘心。
气出一身汗干脆又坐回去背对着他跺脚,没收拾过的地浮起一层土挂在他的鞋面,见自己新换的鞋又脏了,花烛锦嘴又一撇,真要被这臭鞋破地坏秦王给气哭了。
见小郎真要气抽过去,燕欲恕连忙伸手在他背上好好捋几下,“别气、别气。”他想安慰,却根本忍不住笑,“你这、嗯——哈哈哈……”
“你还笑!呜呜!你还笑!”
刚才被捋了脊背稍感安慰的花烛锦直吸气,瞪着眼不轻不重的给他一拳,“你还笑我?”
燕欲恕接住他的拳头,只觉得比自己的摸起来软和的多,干脆扯了攥在手心摸了又摸,小郎气的浑身无力,被攥着手摸眼前又一黑,“呜咽”一声一头栽进他怀里,“呜呜——我正哭着呢,你又摸我……”
“你不正经!”
“嗯嗯——好、不摸了。”
燕欲恕举起双手远离以示自己的决心,花烛锦依旧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呜呜”个不停,他看出点苗头,于是伸手把人抱住好声好气问,“别哭了,我的不是——”
“我难受!”花烛锦大声说。
“那怎么才能不难受呢?”燕欲恕从善如流。
他刚一问出口,怀里“呜呜”声就停顿了几秒,随即一颗脑袋冒了出来,“你罢我爹的官。”
燕欲恕没想到他哭了半天闹了半天还想着这一出,顿时哭笑不得,“就算我是秦王也没有随便罢臣子官的道理。”
他眨巴着眼,掰着手指念念有词,“你是君,我爹是臣,你要是找个理由罢他的官,他也不能说个不是出来。”
“然后你来当大理寺少卿?”燕欲恕接话。
小郎含羞带怯的看他一眼,然后点了两下头。
“嗯——”燕欲恕装模做样嗯了声,“这样、我考考你,你要是能答得上来,我就罢你爹的官让你来当这个大理寺少卿。”
花烛锦常被他戏弄,一时间并不知道该不该信这话,狐疑的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真的?”
燕欲恕张口就来:“要是真的就叫河……”
“不准说‘要是真的就叫河水倒流’!”小郎张牙舞爪,“你发誓!”
“好好好——”燕欲恕竖起两根手指发誓,“我发誓,这话要是假的我就叫雷劈。”
花烛锦没想到他还真敢发誓,顿时更加疑惑,思虑片刻又凑上去看他的表情,确定他这次真没开玩笑顿时扭捏起来,声如蚊讷,“倒也不用叫雷劈……”
燕欲恕愉快的勾起唇角,也凑近摸了下小郎的鼻尖,“怎么?心疼我怕我真叫雷劈了?”
那张俊脸凑近惹的他脸红心跳,之前那点气全不见了,花烛锦“哼”了一声侧过脸不看他,“谁管你。”
燕欲恕闷闷笑了两声。
谁怕发誓?
谁敢来劈他?
老天爷?
且不说有没有老天爷,就算是有,他是管天上的,在这地下他才是真老天爷,谁敢来劈他?
他环顾四周,径直起身舀了一碗水回来摆在桌上,“科举糊名,书丑得鞭,字不好文章学问再好也是白搭,你写几个字我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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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不犹豫,伸手沾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花烛锦”三字。
天气热水干的快,他一边写燕欲恕一边凑近看,待看清时讶异的挑了两下眉,这三个字横平竖直,大小均匀,结构也好看,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练过的。
小郎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矜傲的翘起嘴角。
哼哼!
想不到吧?
他花烛锦也是有大学问在身上的!
看他一会儿对答如流惊掉他的下巴。
他漂亮又聪明,性子还这么好,又有学问,还写着一手好字,
这不得把他迷的五迷三道的?
“字写的真好。”燕欲恕问他,“你自己练的?”
花烛锦抬起下巴,“我在兰溪堂里读书,前几年没事干的时候就蒙纸摹写,夫子都夸我字写的好呢!”
燕欲恕又点了两下头,本来准备问的简单问题暂且搁置一边,问了另一个,“好、字写的不错,我现在来考考你的学问。”
“你以为,当今国家什么事最要紧?”
花烛锦眨着眼看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百姓安乐?”
燕欲恕简单点了下头,但并不接话。
“大修河运,南北互通?”小郎试探道。
燕欲恕又点了两下头。
小郎抠了两下手,实在从燕欲恕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又不敢直接口出狂言,胡乱说了几句,自己在心里纠结了半响才开口,“我觉得,现在国库充沛……总不能一直叫那些异族一直骑在大燕头上作威作福……”
燕欲恕脸上笑意明显了一些,“嗯”了声示意他接着说。
花烛锦从他的脸上得到一点鼓舞的意思,左右一看反正在自家后院,顿时大胆起来,“要我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狠狠打他们一通,打的他们真俯首称臣不敢来犯才好,还有那些靠祖宗荫蔽没点真本事还身居高位的,也要狠狠收拾一通……”
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燕欲恕饶有兴味,“怎么收拾?”
花烛锦看他一眼,犹豫着比了个杀的手势。
燕欲恕乐不可支,没想到小郎竟然这般果断,听的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小郎也微笑起来,笑完才觉得有点忧虑。
唉——这话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
他去窥燕欲恕的神色,还在微笑的人却突然凑近蹭了下他的鼻尖逗他,“把那些人收拾了,给你来个爵位好不好?”
花烛锦心里一松,脸“蹭”的一红,重新背过身,“谁要爵位……”
小郎轻轻“哼”了声:“我到底能不能当大理寺少卿嘛?”
“怎么不能。”燕欲恕说,“既然如此,明日正好是朝会,你跟着我先去看看。”
燕欲恕:“寅时起。”
小郎张嘴:“啊……”
燕欲恕:“卯时上朝。”
小郎瞪眼:“啊……?”
燕欲恕:“辰时下朝当值。”
小郎惊呆了:“啊——”
燕欲恕:“申时回家”
小郎脸色发青:“啊!”
呜呜!他不当了!他不当了还不行吗!
寅时?卯时?辰时?
怪不得他爹的同僚死的都早,如此这般谁还有命活个七老八十?!
燕欲恕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