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幽冥当府君 > 29. 花神
    是夜,清风拂香,月光泄雪。

    谷盈一她们来到了施柔公主的住处。

    只见那闺阁的紫檀门上镂雕着百花,尚未着色,还算得上朴素与典雅。

    一进阁,当真是好华彩耶。百花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房顶缠藤上缀满了姚黄牡丹、西府海棠、彤云茶花、金皇后菊、绿梅、墨兰,雪莲,各色花卉缭目,隔扇后更是香云纱、罗纱曼约,瓷瓶盛花万千,四壁上钉了众多华美糜丽的画,朱砂、赭石、骨螺紫、蛤粉等色铺其上,看得人头晕目眩,昏昏欲眠。

    她们来到内室,施柔公主倚靠在贵妃榻上休息,等侍女喂了药,才缓过身子,才能与谷盈一她们搭话,讲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施柔公主本是齐廷的八公主,向妃是她的母亲。天德二十九年,她的父皇在元配皇后病死后,废太子,宠幸婉静贵妃张绿猗,意欲立她所生的襁褓婴儿为太子,其他皇子野心勃勃,皇室内动荡不安,公主们纷纷出逃皇宫。施柔公主最小的妹妹九公主被废为庶人,死得凄凉,而她强势的姐姐有很多,这让她心中一直不安,故皈依佛教,远离纷争,日夜为九妹抄写经书祈福。

    后来,新帝登基,施柔公主去往封地的路上,不幸落水淹死,有幸得佛祖搭救,成了弥勒佛的弟子,才得以重生,又认花神为姨母,在百花山居住下来。

    “对了,这些都是将来必得发生的事,而没有发生的事。”

    “啥意思?”谷盈一问道。

    “现在是齐廷的煌荧年间,离我的父皇君临天下还有好几十年呢。”施柔公主捂着手帕轻咳,自打她落水之后,就染下了咳疾的毛病。

    “好生奇怪。”茜绫手托下巴,又道:“那也就是说此刻的你是不存在的喽。”

    “不,此刻的我也是真实的我,只是将来的事一定会发生而已,该来的总会来,人们无法逃避。即使天德二十九年再一次降临,张绿猗也会成为皇后,我也会落水而亡,这是无法改写的命运。”

    “那你的寿命岂不是比其他公主要长?”谷盈一问道。

    “女郎这话问的着实奇怪,女郎的寿命又如何说呢?”

    “你敢忤逆本主!”说罢,谷盈一抽出剑来。

    “盈一,别冲动,人家施柔公主现在是佛家弟子,你怎么能随意伤害别人呢?”茜绫劝诫道。

    这话让谷盈一更是生气了,“好啊,你说得倒是如此可怜,可你却在白堕国画我的画像做什么?难不成九天玄女许给你什么好处了?要你帮着害我不成?”

    “好处自然是有的,我擅长绘画,九天娘娘就让侍女找上门来,我爱美,她就许诺给我保持容颜的神药,至于画的是女郎,我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好啦盈一,人家也是无心之过。”

    “既然是无心之过,为什么在庙内作画害我们?”

    施柔公主却哭了起来。她道:“我必须迷惑人类进入画像里,吸食他们的幽精才得以保存自己的肉身,像人一样活下来。但是,人少了一魂,是不会死的,只是精神上会变得残缺,我会日夜为那些丢魂的人抄写经书的。希望佛祖能够谅解我的过错。”

    “原来竟是个妖怪,还说什么佛家的弟子,你根本不是一心向佛,一心求善的,只是给自己一个心灵上的安慰而已,是自己在诓骗自己。”谷盈一拿起剑来就打。

    茜绫听了施柔公主的讲述,流下眼泪来,茜绫觉得,有时人面对命运是无力的,特别是在面对死亡和疾病时,人能抵御命运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还有一种苦楚是,即使人在命运面前如此苍白无力了,可人还是会相互倾轧,会相互伤害,会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只为获得世俗意义上的价值。

    这时茜绫忙去阻止谷盈一,谷盈一一把将她推开,又去拿剑去劈那施柔公主。

    “还请宫主手下留情!”

    那花神使着法术飞来,以层层叠叠的花瓣围绕住谷盈一的剑,哀求道:

    “小神保证她不会再害人了,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小神会向天帝认罪,自请削去仙籍。”

    “谷盈一,你就别管别人的事了好吗!”

    茜绫道。

    “宫主,请饶恕施柔吧,其实,她的寿命不多了。”花神匆忙补充道。

    “真的吗?”谷盈一将信将疑,她拿出一张符纸,以紫火烧之,捻诀道:“魂兮归来!野仲!”

    一阵烟雾缭绕,一个穿着暗青长袍,戴着黑色吏巾,袖口衣摆银线绣祥云,腰系兽皮与草绳的男鬼,穿麂皮皂靴的男鬼出现了,他清冷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小小的内室里骤然响起:“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夜哭郎!”

    他笑道:“不知道宫主大人叫小臣来干什么?”

    “公主?您唤我公主?您是在与我说话吗?”施柔公主从床上病恹恹地起身,她的侍女扶住她,面无点唇,病弱西子。

    “呃……我是在叫我家的宫主大人,叨扰了这位看起来要病死的姑娘。”野仲说话欠欠的,但这会使谷盈一骄傲地昂起了脑袋。

    “你们地府的人……真是……与众不同。”茜绫苦笑。

    “阁下可否告诉我,您的名字。”施柔公主哀求道。

    “呃……”野仲若有所思。

    “好了,野仲,你是我地府的人,别管这个阳间的姑娘了。”谷盈一又道:“我叫你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你去查查人间生死簿,看看这位姑娘的寿命几何,之后再来给我汇报。”

    “得嘞。小臣告退。”说罢,化作一阵烟儿消失了。

    一位鸢尾花的仙子走了过来,向花神福身:“娘娘,天上的神仙来了,好像还受了伤。”

    “啊?快去接待。”花神慌忙命人去迎接。

    等仙子将那神仙扶入主室,谷盈一惊诧,竟然是张择晓。

    “你……怎么来这里了?”

    “宫主没看到我受伤了吗?”

    “本主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到了……”

    “我需要涂药。”

    此时,鸢尾已经将药拿来,“殿下,请让婢子为您涂药。”

    “你放这,退下。”

    “……是。”鸢尾看了花神一眼,花神使了个眼神,鸢尾退到花神身后去了,“殿下,小神有事失陪,若有什么吩咐,请差遣仙婢叫小神便好。”说完叫鸢尾退出去了。

    “殿下,若有什么事,也请随时告知小僧。”说完金漉拉一脸懵然的茜绫走了。

    “喂,搞什么名堂?你们怎么都走了啊!”谷盈一大喊。

    “宫主,我的肩膀很疼,你来帮我一下吧。”

    “干嘛?我不要。”

    “宫主,求您帮我涂药。”

    “你……你不要以为你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就会心软,我才不帮你涂呢!”说完,谷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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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扬长而去。

    徒留下张择晓款款伤心。

    待谷盈一走出门外,她暗自思忖,她从水晶宫里出来时,张择晓不是和螭吻打架呢?那时,他已经受伤了,这会被打得伤势更严重了,一定是罪恶滔天的螭吻干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谷盈一转身回去。

    谷盈一见他还是不肯用药,她走过去道:“我……我发现你性子还挺倔的,好吧,我就给你涂这一回啊,我才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呢,当然,你这点小伤也死不了。”谷盈一见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血已经把衣衫濡湿,粘黏在一起,她拿起剪刀小心地剪开,将药粉撒在上面。

    张择晓眉头紧蹙,微颤的手轻碰谷盈一的手,道:“宫主,你好像放多了。”谷盈一的脸唰一下红了,她可没有照顾过人,手一抖,将把瓶药倒了上去,于是谷盈一又把多的药粉吹开,“咳、咳。好呛啊。”谷盈一的双手抓住张择晓的小臂,把头扭到一边,直咳嗽。回头看,看到张择晓在憋笑,她有些愠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张择晓收敛笑意,道:“我觉得伤一下子好了。”

    “这个螭吻真是个坏蛋,竟把你伤的这般狠!”谷盈一咬牙切齿道,手重重地锤了一下长榻上的羊绒毯子。

    张择晓道:“宫主,请让我随行你去找哥哥的三魂七魄吧。”

    “什么?凭啥子让你跟着?”

    “我已向天帝秉明,记录表彰宫主的仁亲之心。”

    “你拿这个压我?你以为我真的怕天帝吗?虽然他是三界共主,但我谷盈一不认可的事情,豁了命去也不答应的。”

    “不是,宫主,哪里会是这样严重的事情?这样无异于视我为洪水猛兽,宫主避之不及吗?如果我说,抛开天界官职的身份,是我想跟呢?为此,父亲揍了我一顿。”

    什么?他会有如此直白粗暴的话?谷盈一此刻无异于被雷劈了一样,五雷轰顶,她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我不明白。”

    “宫主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我的心意的,”张择晓抓住谷盈一的胳膊道:“请宫主让我随行。”

    “我不让!”谷盈一傲娇地说完之后,看到他落寞的神情,又道:“本主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问其他人答不答应?”

    “当然很乐意啦!”茜绫拽着金漉欢快地推门而入,“身边有这么一个霁月清风、仙姿舒朗的神仙跟着,何尝不是一件赏心乐事呢?八殿下,请原谅茜绫的冒昧之语,不过茜绫真的是这样觉得的,只可惜某只鬼是个榆木脑袋!”

    “好啊茜绫,敢听我墙角,找打呢你。”说罢与茜绫打闹一团。

    金漉则坐在张择晓的身边,帮他接着上药,他抖去多余的药,又用白布轻轻擦拭伤口处的血迹,笑道:“八殿下,可不是小僧要偷听的啊,殿下知道的,我的耳力异于常人。”

    张择晓无奈一笑,“多谢金兄帮我了。”

    “盈一她从小嘴硬,还会做出反常的行为,以后殿下就知道了。”金漉悄悄对他说。良久,金漉又道:“殿下,天帝怎的如此心狠,殿下为了盈一,竟然忤逆天帝。”

    “爱之深,责之切,我能理解父亲的一番苦心。没关系,金兄,以后这事别再提了,会让宫主心中有负担,反而对我态度更不好了。”张择晓无奈一笑。

    白驹过隙,几人在百花山小住了几日,吃了些花花草草,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