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在幽冥当府君 > 38. 银溶窟
    自打从那蚂蚁冢出来,一连几个夜,这月清光皎洁,玉宇深沉,秋霄的阊阖风褪去了残夏的浮热,裹挟着冬日启奏的幽冷。

    冰轮下,树上有窸窣的细碎的小影子跃来跃去的,是松鼠们在搭窝、储运松子、榛子、橡子、玉米棒子、酸枣、板栗、山核桃等。

    一个顽劣的小松鼠将松塔砸下来,砸到谷盈一的头上,她也没有火冒三丈,披起灌灌羽衣,掣剑上去捉弄松鼠一番。谷盈一只是将那坠地的松果捡起来,投入它的树洞里。那松鼠摇摆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跳走了。

    茜绫和金漉早察觉到了谷盈一的反常,也不知怎么说,若多说乱说,定会惹来她大发雷霆,猜测八殿下那般不辞而别了,是和她闹了什么矛盾。只是八殿下此举,于茜绫和金漉来说,少有同行的伙伴的情谊,只有对心仪之人的目之所及。

    几人徐步而行,谷盈一一个不留神,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被脚下的石块绊倒,而金漉恰巧在她身旁,连忙将她扶住。

    茜绫见她谷盈一神色消靡,闷闷不乐的,便调侃道:“那坟墓里是没什么的,倒缺了谷盈一你这个冢中枯骨呀,某人怕是相思成疾,不辩得前路了。”

    “茜绫,难道你不记得对少主殿下的魂牵梦绕了吗?”金漉眉头紧锁,对她斥责道。

    茜绫羞愧地低下了头。她此举也是逗谷盈一的,好教她活泼乱跳些,没有一点恶意反倒是说错话了,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金漉,你搞啥子哦?别瞎胡说好吧。”谷盈一一把将金漉推开。

    谷盈一弯腰,抓起那个绊她的小石头,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她拧着眉头道:“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吧?这真的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吗?金漉,你看,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应该是一块天生地长的银矿石!”

    “你怎么变得聪慧可人了谷盈一?连这也知道吗?好生厉害。”茜绫凑上来瞧顾着。

    谷盈一没有搭理茜绫的奉承话,而是举起那块矿石照在月光下,银屑闪闪,触手冰凉,“若是金元宝、铜钱我不晓得,可是这银子,我经手的多了,师兄你也不生分吧?”

    金漉点头赞同:“是含银的矿石。”

    “此话怎讲?”茜绫问道。

    谷盈一将那石块搁置在手里,催动灵力,将其碾为齑粉,另一只手变幻出紫火粼粼,灼烧那闪着细碎银光的悬浮掌心的粉末,不多时,谷盈一一吹,石尘飞扬,只余一颗赤豆大小的银珠,她冷漠地递给茜绫:“送你了。”

    茜绫两眼含着小星星,举着银豆珠在月光下照着,欣喜道:“哇,谷盈一你好酷哦!”

    谷盈一瞥了茜绫一眼,赶路去了。

    此山真如诗里曰的那样: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行人进了山,且走在浅处的羊肠山道。这山已有肃杀的秋意,山势巍峨,大片大片的杨叶枯黄泛金,残落一地,彼时晨曦微露,山的边缘,还有山顶竟泛着些银光。

    “这莫不是银山吧?”谷盈一用手抬了抬斗笠,将冷冽的山色尽收眼底。

    “怎的如此静呢?”茜绫问道,“我那英气飒爽的谷盈一大人,快拿出你的阴阳镜四处照一照,好过了此山。”

    谷盈一将阴阳镜递给茜绫,茜绫四下转着照着,全无妖气。

    “既然如此,可放心赶路了。”金漉道。

    几人走进更深的山中。雨渐歇。

    不远处的树旁,有一只玄黑的小兔子在树脚下探头,茜绫笑着轻拍了拍谷盈一的臂膀:“谷盈一,今天可以打些野味吃了。”

    谷盈一变幻出一张黄纸,捻诀道:“菟丝菟丝……”被金漉一把夺走。

    谷盈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在干什么?怎的如此反常?

    金漉道:“盈一,起初我太纵容你。可一路走来,我见了太多仁慈的佛与菩萨,入定时内心更加平静与澄净,也参悟了佛法的奥妙。须得多行善事,人生才能坦荡而行,捕杀野兔,扒皮,放血,火烤,剔骨,撕咬嫩肉,手上沾满血腥之气,该如何积累福报呢?”

    “可是金师兄,我们也不是佛门的弟子,干嘛要和你一样遵守清规戒律呢?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何况,我们一路风餐露宿,好不辛苦,只饮点溪水,吃点野果野菜,不能饱腹,时间长了反而会面黄肌瘦,倒生出许多病来!”茜绫反驳道。

    “好啦,俗话说凑齐一桌子人,比啥都难,如果你们生出什么间隙来,岂不是各自分开去找哥哥的魂魄了吗?茜绫这不是你想要的吧?师兄,你对我的哥哥,我们地府的少主殿下,颇有情谊,大家不是漫无目的一起同行的,别争执了。”说完,谷盈一给了茜绫一个眼神。

    茜绫秒懂,点了点头,径自去追那玄兔了。

    “那什么,师兄,总归是要果腹的,你去摘些浆果来吧,我去找找水源。”谷盈一将金漉赶走后,找起柴火来,打算待会烤兔子用。

    金漉走了不远,就发现了几颗酸枣树。且看那细长的枝条似灌木丛,那酸枣稠稠密密的,宛若小红玛瑙又如朱砂丸,垂挂在洗过水的碧叶间。

    金漉小心避着尖刺,摘了一把放在袖兜里,他摘酸枣时发现,这些酸枣树生长的位置颇为诡异,竟掩映了一个洞窟,于是扒拉开,也顾不得袈裟被划破了,进了洞窟。

    当真是个好洞窟,只见得里头月光乍泄,银光流玉。中央有一水雾濛濛的池子,金漉走了过去,想探探里头是什么,谁料,那水雾化作千爪万爪,将他拽入池中,池子里也不是什么毒药鸩酒,倒是一池子银水,冰冰凉凉。

    金漉挣扎出来,竟成了个小银人。

    这时,一阵风来,一个地府的鬼吏穿着一件破布般的直裰,垂地碍事,他拱手致歉,赔笑道:“还请法师见谅则个,因公差路过此地,特为法师接风,请。”话毕,使了个法儿,将那银水褪去,还得金漉一身清白。

    彼时,南边遽然出现了一方小桌,备好了菜肴,有蒜汁茄子,糖渍西红柿,清炒空心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壶素酒。

    金漉见他腰间挂的牌子是一面刻有牛像,料定是牛头手下当差的,怒气消了几分,又因自己虽在地藏王菩萨座下修行,不得破功,而且他也得依附肉体凡胎而活,这一连几天风餐露宿,他也是饿得饥肠辘辘,两眼发昏了,也不犹豫,道谢后坐下夹菜,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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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美滋滋,意满满。

    忽的,那茄子变成了烧鸡,西红柿变成了烧鸭,空心菜变成了烧鹅,那黄瓜变成了一只癞蛤蟆,粗陋的声音伴着摇摇晃晃的身躯跳走了,而那壶素酒里则游着一条肥美的黄鳝。金漉见状,呕了出来。

    那阴差见之捧腹大笑,金漉得知被戏耍了一番,他脸红脖子粗,欲发作起来。

    此时,一阵风来,地府罗刹大统帅令舟现身,收缴了阴差的腰牌,他道:“无意冲撞了法师,还望海涵。这厮本是一个偷吃的讨食鬼,被吾赶去牛头大人那里劳役,不想竟在这里作恶。”说罢,令舟使了法术,叫那阴差魂飞魄散,并用银袋锁了那阴差的三魂七魄。

    金漉转而喜笑颜开,并作揖拜谢,见那桌上的并非荤物,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金漉扒拉着吃了起来,那米硕大清甜,一时间,他竟流下泪来。

    “法师怎的了?这本是为地府劳役之人的饭食,想来拿小鬼使了个障眼法,捉弄法师了,可为这事而难过吗?”大统帅令舟问道。

    “若因这事流泪,小僧岂不是那小性子之人了?只是吃起这米来,叫小僧好生思念地府,也思念起菩萨来。”

    “法师,吾正为此事前来。”

    “怎讲?”

    那令舟从袖口里掏出一件物什来,送到金漉的手里,正色道:“吾奉府君敕旨,将此物交与法师。”

    金漉毕恭毕敬地捧过来那物什,是一个银光闪闪的酥油灯,銴刻着朵朵莲花,更有珐琅彩点缀其上,灯芯很新,还尚为用过。

    令舟道:“令有菩萨叫吾嘱咐法师,说了句法旨,请听:悟则三身佛,迷疑万卷经,菩萨叫法师珍惜机缘,路上好好修行,以此破除心中迷瘴。”

    金漉对着那酥油灯拜谢他的师父地藏王菩萨。

    “敢问这里是何地?怎的劳大统帅亲身来?”金漉起身问道。

    “不过一荒山野岭而已,请法师随吾来,方能过了此山。”

    金漉满腹狐疑,回头一望,那原先进来的洞口,已化作滔天的银水,又凝成了一道门,散着冷冽阴凉的银光。

    茜绫追那玄兔追出去了不远,谁知那兔子跑得倒是蛮快的,四肢如灌了风,穿梭过野草间。

    茜绫拿出箜篌,跃到空中,弹出流弹似的红光,意欲将那欢脱的兔子弹晕,谁知那兔不受用,竟越跑越快,一道电似的。茜绫心下想,这怕不是什么妖精吧?若是那等凡俗之兔,早受不了自己的法器的攻击,躺在地上歇菜了。

    忽的,那兔子倒是自投罗网般的,撞到了一洞窟上的石头,脑袋一转,当即晕了过去。

    茜绫大喜,走了过去,那洞窟口有杂草掩映,不少的西瓜虫在爬,她将那兔子提溜起来道:

    “我还道是什么成了精的,原来是只笨兔子!再让你修炼一千年,也比不得那广寒宫里的玉兔。”茜绫神气十足,扬扬自得,道:“且不说别的,就说你这毛发,黑得跟炭似的。”

    “看好了,我可是谁!”说着一阵黑雾,那玄兔变成了一个少年,眉眼凌气。

    茜绫五官震惊,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被那少年一把拽入洞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