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芳草不驯 > 22. 第二十二章
    天色将亮未亮,一辆马车被护送着,从科尔准草原驶出。

    月光漫过山岗,虞晚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大地静谧而美好,草原还在沉睡。

    多美啊。

    她近乎贪婪地望着窗外景象,恨不得与每一颗花草树木告别。

    绵延山坡如线条从眼前划过,虞晚阴突然瞧见,山坡之上出现一道小小剪映。

    剪影距离虞晚阴一行人距离较远,身影极小,虞晚阴双手扒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瞧,这才看清对方依稀坐在马上,一路相送。

    “殿下,远处有人跟着咱们。”

    虞晚阴瞧见对方身影的时候,范不冲已经侦探回来。他驾着马儿,在青礼身后一点,缓声禀告。

    青礼问:“是谁?”

    范不冲道:“部落首领之女,齐琪思。”

    “……让她跟着吧。”

    “是。”

    两人的交谈结束得很快,因为有青礼的准允,没有人去阻拦齐琪思。

    齐琪思亦不曾靠近,她骑着马儿,顺着草坡走,不远不近,就这么跟着。

    她不上前来找虞晚阴说话,虞晚阴也不要求停下马车,与自己好友告别。

    车窗木质边缘抵着下巴,脑袋随马车颠簸而晃动。视线则越过山坡。始终追随远处的细小剪影。

    天渐渐亮了。

    太阳出来了。

    远处的身影始终跟着,不靠近,不撤退。

    “阿妈。”虞晚阴看得眼睛发酸,她揉眼睛:“你说,齐琪思要跟多久啊?”

    虞青之才睡醒,面露倦怠:“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让家里担心太久。”

    “这样的话,今天就不应该跟出来啊。”虞晚阴小声嘀咕:“太阳毒辣,别把她晒成大黑炭咯。”

    虞青之笑:“她可能怕不跟着出来,你会哭鼻子。”

    虞晚阴梗着脑袋:“我才不会哭。”

    “那就是齐琪思会哭。”

    “肯定是了,她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说罢,虞晚阴又将下巴支在车窗,看着远处身影。

    一行人走走停停,车队休整的时候,远处的齐琪思也跟着停下。她随意找了个树荫坐着,远远看,不靠近。

    待车队重新出发,她便上马,缓缓跟随。

    太阳渐渐落下山坡,虞晚阴感觉已经走出很久的路程。远处的齐琪思却没有离开迹象,她依旧跟着,不知道要跟到什么时候。

    再不回去,晚上遇见狼怎么办?

    虞晚阴心头发急,她左右探望,瞧见马车旁边的范不冲。

    眼睛一亮,忙朝对方招手:“范大哥!”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依旧叫许多人听见。

    范不冲迟疑,先扭头看青礼,见对方矜持点头,这才骑马过来。

    “妹子,咋了?”

    虞晚阴指了指远处的齐琪思:“你能不能帮我把她劝回去啊?”

    范不冲又扭头看青礼。

    虞晚阴没瞧见青礼的反应,范不冲已经扭头回答:“可以,但她走不走,我不能肯定。”

    “你就说是我让她回去的。”虞晚阴说。

    “好。”

    范不冲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欸,范大哥,你等等!”

    “妹子,又咋了?”

    虞晚阴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按我说得告诉她,这样她肯定会走。”

    “我要怎么说?”

    “早点回去,别把我的枣儿累坏了。”

    虞青之听得,浅笑开口:“齐琪思听见,肯定会破口大骂。”

    “但她也会老老实实回去。”虞晚阴心绪。

    “是。”虞青之点头。

    范不冲确认虞晚阴没有其他要交代的,就骑着马儿朝齐琪思方向走。

    只瞧见两道人影短暂汇聚,待范不冲骑马折返的时候,车队还在往前,山坡上的剪影却停在原地。

    齐琪思没有再跟上。

    虞晚阴瞧着她似乎下了马,牵着马儿站在树下,夕阳正好从她身后缓缓落地,满天霞光美丽,照亮她被风吹动的衣摆。

    她站定,远远凝视。

    虞晚阴被马车拖着,继续往前。

    范不冲已然追上,他骑马跟在车窗旁,面容略显尴尬:“妹子,她给你留了句话,你要听吗?”

    “她骂我了?”

    “嗯。”

    “骂我是头该被鞭子抽的羊?”

    “没错,妹子你这都能猜到,真厉害。”范不冲赞叹不已。

    虞晚阴默然:被骂得多了,自然就有了经验。

    说罢,视线幽幽往后。

    半个夕阳沉入山坡后,齐琪思不知何时上马,在虞晚阴视线飘过来的瞬间,策马扬鞭。

    脚下是苍茫大地,身后事烂漫晚霞,她骑着马儿,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往回走。

    虞晚阴微微笑,她目光眷恋不舍,看着齐琪思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化作草原上的一粒沙,再也看不见。

    真好啊。

    虞晚阴终于坐回位置,她靠在阿妈肩头,缓声道:“阿妈,我没有遗憾了。”

    “这就好。”虞青之揉了揉虞晚阴的脑袋。

    夜幕降临。

    可对于虞晚阴来说,白天与黑夜已经不再重要。

    她时常在夜里睁着眼睛,数天上的星星。也会在颠簸的马车上,睡得昏天黑地。

    当她掀开车帘,窗外不再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山越来越高,树木密集,道路两旁偶尔出现木头搭成的建筑。虞晚阴不用再风餐露宿,她头一遭住进驿站。

    第一次住的时候,虞晚阴不习惯。

    但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

    车窗外的场景一次次变化,道路越来越平坦,每晚住得驿站越发豪华,甚至偶尔会有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刻意迎接青礼他们。

    他们满脸堆笑,对待青礼时毕恭毕敬。

    而青礼,也渐渐变得越发沉静。

    他总是笑着,瞧起来与在科尔准草原之上,并无不同。但虞晚阴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青礼,又觉得对方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青礼。

    ……他似乎被套进了壳子里。

    让虞晚阴看不透,也不敢靠近。

    与青礼多久没有说过话了?虞晚阴记不得。

    罢了。

    也不重要。

    她扯了扯嘴角,绕过被人环绕的尊贵男人,悄无声息回到驿站内。

    当夜,雨疏风骤,大雨拍得树叶哗哗作响,扰人安眠。

    虞晚阴在马车上的时候,没事就是睡觉。现在到晚上,反倒是睡不着,她披着衣袍,将窗户打开,瞧着风吹雨打的疏狂场景。

    “虞姑娘。”

    大雨哗哗而下,噼里啪啦的,溅起水花。

    虞晚阴听见响动,顺着声音扭头,瞧见青礼撑伞而立,站在雨中。

    “三日之内,就到京城了。”

    他温和地朝着虞晚阴笑,虞晚阴隔着雨幕瞧见,他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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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蹙眉:“你喝酒了?”

    “小酌两杯。”青礼含笑。

    “哦。”虞晚阴干巴巴应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青礼笑问:“虞姑娘,就要到京城了。”

    “我知道。”

    虞晚阴气闷,心头发堵,京城中到底是什么光景,她就要亲自去领教了。

    青礼手执油纸伞,温声询问:“你害怕吗?”

    “怕?”虞晚阴挑眉。

    她可是科尔准的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一个小小京城?

    就、就算是怕,也是还不清楚自己处境。

    待她摸清楚底细,她还需要怕吗?

    心头郁气消散,虞晚阴咧嘴笑:“该怕的另有其人。”

    敢把她搞来京城?

    都瞧好吧!

    青礼眼睛微亮,他嘴角笑意深刻。这些天以来,罩在青礼身上的无形隔阂在雨幕中消散,他眼带笑意,面容真切:“好,我相信你。”

    虞晚阴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青礼清瘦身影在雨幕中站定,衣摆被雨浇湿,偏偏他挺立其间,像是一颗不会弯腰的松。

    “你不觉得我在说大话?”虞晚阴的心怦怦跳。

    “虞姑娘很厉害。”青礼摇头,油纸伞上的雨滴随着他动作滑落,融进雨幕。

    他说:“而且,在下允诺过,会护着你。”

    “绝不食言。”

    青礼的眼睛亮晶晶,像是凝聚在荷叶上的露珠。

    ……看来确实是醉得不轻。

    虞晚阴感觉自己脑袋开始发热,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突然,周阿姐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不要当羊。

    惊雷骤响,黑夜如同白昼。

    虞晚阴一个激灵,冷汗岑岑。她手扣着窗户边缘,深呼吸好几下,这才颤着嗓子开口。

    “你先回屋吧,下半身都已经被雨淋湿。”

    青礼讶然,他垂头,伞也跟着偏移,虞晚阴清楚瞧见他后背被骤雨浇透。

    她匆忙回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油纸伞,冲进雨幕。

    雨声噼里啪啦砸在油纸伞面,虞晚阴双手握紧伞柄,视线逡巡,终于在竹林旁瞧见落汤鸡似的青礼。

    他顺着屋檐走到竹林旁,此时靠着竹子,伞搭在肩头,冲虞晚阴笑。

    虞晚阴揽住他身形,扶着手臂,艰难撑伞并往檐下挪动。

    “你究竟喝了多少酒啊?”

    虞晚阴好不容易将他扶至檐下,自己半边身子也被打湿。

    她拧了拧湿透的裙摆,又整理紧贴着皮肤、冷飕飕的衣裳,忙活的间隙抽空询问,却好半晌没听见旁边人回应。

    晕死过去了?

    虞晚阴心惊扭头,却发现青礼靠在柱子上,如玉面庞透着霞光。他视线微垂,嘴唇紧抿,喉结微动,耳垂泛红,整个人局促不安。

    “怎么了?”虞晚阴莫名,她上前,用手背贴青礼额头,两人距离拉进,呼吸交缠。

    她视线磊落坦荡:“生病了?”

    青礼面颊更红,他仓皇扭头,因动作太大衣领渐开露出白瓷般的脖颈。

    他声音发紧:“没、没有。”

    而后,视线微微回拢,落在虞晚阴眉心。

    他张开嘴:“虞姑娘,你有其他小名吗?”

    虞晚阴看清了他通红的脸,和期待的眸。

    随即,周阿姐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