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芳草不驯 > 21. 第二十一章
    齐琪思明白虞晚阴的意思,面露惆怅:“我走过来的,没有骑马。”

    她想赛马,却没有马儿。

    虞晚阴拍了拍身后的枣儿:“你骑它。”

    “你呢?”齐琪思问。

    虞晚阴眼珠子微动,视线落在远处的青礼身上。更准确一点说,是看向赤星。

    这不是有匹上好的马儿吗?

    “你等我一下。”虞晚阴简单对齐琪思道,朝远处跑去。齐琪思瞧见她同青礼说了两句话,青礼下马,将马儿借给虞晚阴。

    虞晚阴坐着赤星回来。

    “现在,我也有马了。”

    她笑着又问齐琪思:“来,让我瞧瞧,你马术如何。”

    “好!”

    齐琪思不再拘束,她翻身上马,穿着一身红袍的她,坐在枣儿背上,英姿飒爽,像是一块红碳,点燃草原的夜。

    虞晚阴调转马儿方向,并将远处的青礼唤来,做个见证。

    “准备好了吗?”青礼问。

    “好了。”虞晚阴眼睛偷瞄齐琪思。

    齐琪思突然扭头,正色道:“虞晚阴,不许故意输给我。”

    虞晚阴愕然——她的心事怎么被看穿了?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故意输给你?”看穿归看穿,不能承认。

    “没有这么想?”

    “真没有。”

    “如果你敢故意输给我,就把手链还我。”

    “……对不起。”

    虞晚阴认错:“我只是想让你少点遗憾。”

    “你想让我忘了你吗?”齐琪思说。

    “不想。”

    “只有留有遗憾,我才会长长久久记住你。”她正色:“虞晚阴,我们是朋友,也是对手。马场之上,必须给予对手足够的重视。”

    “倘若马术我胜过你,在我眼里,你就成了我的手下败将。如果七年前,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们根本不会相识。”齐琪思眉眼之中皆是凝重:“现在也一样,倘若你输给我,我会忘了你,我不需要记住一个输给我的手下败将。”

    虞晚阴愕然,随后荡开笑意:“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

    两人相视一笑。

    虞晚阴与齐琪思处于同一出发点,视线灼灼,蓄势待发。

    见都已准备好,青礼发出短暂哨音,两匹骏马四蹄翻飞,如风似箭破开夜色。

    虞晚阴冲锋在前,马鞭高举,身体挺拔,腰身紧绷。

    齐琪思紧随其后,一双眼睛盯紧虞晚阴,嘴唇紧抿,猛夹马腹。枣儿不甘落后,奋力狂奔追撵前方的主人。

    狂风吹得二人衣袍猎猎作响,夜幕低垂,两人时远时近,蹄声轰隆震彻旷野,彼此互不相让,好几次身影重叠,难分你我。

    “吁——”

    赤星前蹄踏空,虞晚阴高坐马背上,率先回到青礼身边。

    不过两个呼吸,齐琪思骑着枣儿也抵达。

    青礼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两人默契击掌,意气风发。

    多么赤诚的感情。

    他心头微叹,缓声道:“虞晚阴赢了。”

    虞晚阴回身,看向方才所经过的路,深深凝望,要将这一幕刻在脑海中。

    不过瞬息,笑着下马:“看来你很多年都忘不了我咯。”

    齐琪思笑容略显哀伤,她将枣儿还给虞晚阴:“下一次比赛,我一定会赢过你。”

    虞晚阴闻言微愣。

    下一次。

    她们还会有下一次比赛吗?

    她看着齐琪思的视线,倏忽笑开,用力点头:“好,我等着你。”

    万一呢?

    万一她和齐琪思还能再见面,还能再闭上十场二十场呢?

    虞晚阴看着齐琪思,将她刚交给自己的缰绳,塞回齐琪思手心中。

    她将枣儿,塞给了齐琪思。

    “这是什么意思?”

    “枣儿要留在草原。”虞晚阴说。

    她离开草原已经是定局,无法更改,至少,让枣儿留下。

    “帮我照顾好枣儿。”

    齐琪思用尽抓紧缰绳,她嘴角下撇,要哭不哭。

    “你得给我养马的酬劳才行。”

    虞晚阴轻打齐琪思胳膊:“你白白得了这么俊一匹马,还问我要酬劳?”

    说着,她手轻抚枣儿鬃毛,枣儿用脑袋蹭虞晚阴掌心,极富灵性的双眼之中,泪光泛滥。

    “乖枣儿,你代替我,留在科尔准。”

    你代替我,陪在齐琪思身边。

    枣儿眼角泪水垂落,它仰天嘶鸣,却无法撕碎黑夜,换来白昼。

    “走吧。”虞晚阴轻拍枣儿的脑袋,依依不舍对齐琪思道:“带它回去休息。”

    齐琪思沉默牵着枣儿。

    枣儿垂着脑袋,步履缓慢,它走了两步便回头,虞晚阴不得不嘴上催促:“走,快走啊。”

    枣儿便又跟着齐琪思往前。

    可往往走不了四五步,它便回头,盯着虞晚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多走一步。

    似乎在询问它的小主人,为什么将它丢下。

    虞晚阴眼角泛红,她回身,避开枣儿视线。

    齐琪思则拉着枣儿,在它耳边轻声哄。

    枣儿无动于衷。

    它只是待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虞晚阴的背影。

    “走……”

    虞晚阴垂着脑袋,她如今是什么表情,没人能够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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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青礼分明听见,她声音中的哽咽。

    “我们快走。”

    浓重的鼻音从虞晚阴体内传出,青礼看见她身躯微微颤抖,却又强忍着,未情绪崩溃。

    他心头微痛。

    那肆意张扬的女子,如今被离别逼迫到放声嚎哭都不敢。

    命运对她,似乎太过残忍。

    他心头酸涩,甚至难以直面虞晚阴的悲伤。

    索性顺着虞晚阴的意思,翻身上马,后抓住虞晚阴胳膊,将她带上马背,赤星疾驰,载着二人离去。

    徒留枣儿悲伤嘶鸣,响彻科尔准草原的夜。

    青礼驾马载着虞晚阴离开,他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哀鸣,良久,肩头湿润。

    ……虞晚阴哭了。

    骑马踹自己,开弓射白狼的虞晚阴,此时在漆黑静谧的夜里,悄悄哭泣。

    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她这般轰轰烈烈的性格,笑得张扬,笑声响亮。哭起来,却没有一点声音。

    若不是肩膀被泪水浸染,青礼都意识不到。

    枣儿的嘶鸣渐渐远了,听不清。

    虞晚阴的泪水却越发滚烫。

    她的眼睛成了草原上永不停歇的河流,不知何时能够枯竭。

    赤星的步履减缓,青礼看着眼前浩瀚翻空,感受着肩头的湿润,和背后来自另一人的温度。

    “对不起。”

    青礼的声音,像是风那么轻。

    若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吹散。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她脑袋抵在青礼肩膀上,唯有眼泪汹涌流淌。

    青礼垂眸,握缰绳的手微微用力。他沉声,声音大了些:“虞晚阴,对不起。”

    “你、你……对不起我什么?”虞晚阴抽抽噎噎。

    青礼脑袋低垂,“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不用离开草原。”

    “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来。”虞晚阴哽咽着回答:“只要你的父亲想要找人,结局不会改变。”

    她说:“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有点伤心。”

    虞晚阴越善解人意,青礼就越觉得愧疚。

    现在他宁愿虞晚阴骂自己一顿,哪怕是将自己推下马,青礼也不会动怒。

    可偏偏,虞晚阴还在为自己辩解。

    自己无情摧毁了她的生活,逼她离开她所热爱的一切,她还在为自己开脱。

    “对不起。”

    青礼能说的,只有如此:“之后进京,我会护好你们的。”

    虞晚阴之劫难因自己而起,那么,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会护好虞晚阴和虞青之。

    以“礼”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