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一挥手，不容置疑。
“今晚就在俺家睡！俺家房子大，热炕头给你们烧得滚烫！就俺自己在家，随便折腾！明天起早接着干，一上午就能全收完！”
司机们一听有肉吃有酒喝，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纷纷跳下车。
孟大牛家的大院里，两口大铁锅热气腾腾。
酸菜炖白肉血肠，大块的野猪肉炖粉条，香味飘出去二里地。
七个司机加上赵老四父子，甩开膀子，吃得满嘴流油。
王会计、李老三这帮村干部和小队长，闻着味儿就凑过来了。
一个个厚着脸皮，端着酒杯，围在酒桌旁。
“哎呀！林场的兄弟们辛苦了！”
王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满脸堆笑：“多亏了你们啊！咱们卧虎村的秋收才能这么顺利！俺代表全村老少，敬你们一杯！”
“就是就是！来，俺敬兄弟们！”李老三赶紧端起酒杯，凑上前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突突突突！
拖拉机再次启动，开进地里，继续拉剩下的苞米。
孟大牛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秋收的事儿有拖拉机顶着，大局已定。
他抄起双管猎枪，吹了声口哨。
黑狼和小东立刻窜了出来。
“走！进山！”
上午十点多。
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卧虎村大队部的院子里。
车门推开，公社书记林倩穿着一身利落的列宁装，带着几个公社干部走进来。
“孟大牛呢？”林倩环顾空荡荡的院子，眉头微皱。
屋里就一个广播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听见动静，广播员吓得一激灵，赶紧站起来。
“林……林书记！”
“你们大队长呢？马上叫他过来！我们要检查卧虎村的抢收进度！”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公社副主任严厉地喝道。
广播员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实诚：“大牛队长……进山打猎去了！”
这话一出，几个公社干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成了锅底。
“打猎？！”黑框眼镜副主任直接气笑了。
“大灾当前！全公社都在抢收！他一个大队长，居然跑去山里打猎？！”
他转过头，看向林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埋怨：“林书记！我就说嘛！大队长这么重要的位置，必须得选一个老成持重、政治可靠的同志！”
“这个孟大牛，太年轻，太不靠谱了！简直是胡闹！”
林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知道这帮老油条是在借题发挥！
自己是个年轻女干部，空降到公社当一把手，底下这帮老资格本来就一万个不服气。
这次卧虎村大队长出缺，她力排众议，顶着整个公社班子的巨大压力，强行把孟大牛这个连党员都不是的毛头小子按在这个位置上。
这要是孟大牛真烂泥扶不上墙，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她这个公社书记的威信，今天就算彻底扫地了！
林倩冲着那个还在打瞌睡的广播员，声音冷得掉冰渣。
“走！”
“带我们去地里看看！”
广播员老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副讨好的笑脸。
“各位领导，去地里干啥啊？没啥必要了吧！”
小刘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俺们村的苞米都收差不多了，现在就剩点尾巴了，下午就能全拉回院里。这满地泥泞的，再脏了各位领导的鞋！”
这话一出，黑框眼镜副主任直接气乐了。
他像看大傻子一样看着老刘。
“你这个同志啊！”
“吹牛也得贴点谱啊！”
副主任冷笑连连，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公社干部。
“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
“全公社进度最快的红旗村，全村老少爷们连轴转了三天，现在才收了一半！”
“就你们卧虎村那几头破牲口、破大车，能这么快都收完了？”
“孟大牛自己跑去山里躲清闲，指使你在这跟公社领导三吹六哨是吧！”
几个公社干部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冷笑，那股子看笑话的意味更浓了。
林倩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接副主任的话茬。她大步迈出门槛，留下一道干脆利落的背影。
“带路！”
老刘撇了撇嘴，心里暗骂这帮干部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也不争辩，直接走到前头领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队部，顺着土路往村外的苞米大田走。
越往前走，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柴油味就越浓烈。
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突突突突！
轰隆隆！
黑框眼镜副主任皱起眉头，伸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柴油味。
“这什么动静？你们村修路呢？”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在转过村口那道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几百亩的苞米大田里。
一台台喷着黑烟的红色东方红大马力拖拉机，正在垄沟里横冲直撞！宽大的胶轮无情地碾碎苞米茬子，车斗里金灿灿苞米棒子，正源源不断地往村里运！
这阵势！这规模！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857农场在搞秋收大会战！
黑框眼镜副主任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又推，满脸的不可思议。
“一、二、三……九台！”
“整整九台大马力拖拉机！”
副主任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广播员老刘的胳膊。
“你们村哪里来的这么多拖拉机！”
“这根本不是你们卧虎村的资产！”
老刘挺起胸膛，下巴扬得高高的，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与自豪。
“这当然不是俺们村的！”
“这是俺们牛队……孟队长，亲自去县林场拉的赞助！”
“人家林场的王场长，直接给俺们大牛队长批了七台大马力东方红！连人带车，柴油全包，直接开到俺们地头支援救灾！”
老刘故意扯着嗓门，眼神挑衅地扫过刚才那几个出言嘲讽的公社干部。
“俺们队长去打猎咋了？”
“俺们队长去打猎，就是为了犒劳这些林场的司机师傅们！”
“人家大老远来帮俺们抢收，俺们队长进山打头几百斤的大野猪，给师傅们整顿杀猪菜补补身子，这才是待客之道。”
“几位领导既然赶上了，也可以留下一块吃点野味，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