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富强含混不清地往外吐字，口水又顺着嘴角往下淌。
孟大牛心里多少有点发虚。
毕竟刚把人家媳妇给睡了，这会儿面对苦主，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赶紧顺手扯过床头的毛巾，胡乱给韩富强擦了擦下巴。
“睡了睡了！”
“叔，你不知道。”
“俺们出来的急，没带介绍信，国营旅馆根本不让住！”
“俺只能带着小婶满大街转悠，好不容易才在偏僻巷子里，找了个私人开的小旅店。”
“这才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孟大牛这瞎话编得脸不红心不跳，顺理成章地把那三个小时的空档给圆了过去。
韩富强听完，费力地点了点头，眼底透出几分感激。
“大牛……辛苦……辛苦你了……”
孟大牛摆摆手，把毛巾扔在脸盆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这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韩富强这老小子点滴都打完两瓶了。
“叔！”
“你憋着没？”
“有尿没？”
说着，孟大牛弯下腰就要去床底下够那个塑料夜壶。
韩富强却赶紧抬起那只左手，冲着孟大牛摆了摆。
“不……不用……”
“尿……尿完了……”
孟大牛听见这话，脑瓜子嗡地一下就大了。
卧槽！
真尿床上了！
这特么可咋整！
病房里这床单被褥要是尿湿了，护士绝对得骂娘。
自己还得端屎端尿地给他擦洗换衣服！
孟大牛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就要去掀韩富强的被窝。
“叔啊！”
“你咋不憋着点等俺回来啊！”
“尿被窝里捂着多难受啊！”
韩富强看着孟大牛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竟然嘿嘿笑了起来。
“没……没尿床……”
孟大牛愣住了，满脸狐疑地盯着韩富强。
“没尿床？”
“那是尿裤裆里了？”
韩富强歪着嘴，那张变形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表情。
那是一种夹杂着得意和回味的神态。
他大着舌头，神神秘秘地开口。
“刚……刚才……”
“俺憋不住了……”
“正……正好赶上护士查房……”
“俺就……俺就求那个小护士……”
“帮……帮俺接的尿……”
韩富强说到这，还吧嗒了两下嘴，眼珠子直放光。
“那小手……软……软乎……”
孟大牛听完这话，算是彻底服了。
他这是巴不得自己憋尿，正好有借口让年轻水灵的小护士帮他掏家伙事儿接尿！
这老小子估计心里头正乐开花呢！
孟大牛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冲着韩富强竖起大拇指。
“叔！”
“俺孟大牛这辈子没服过谁。”
“今天俺算是彻底服了你了！”
“你这身残志坚的精神，绝对够全公社的男同志学习一辈子的！”
韩富强根本没听出孟大牛话里的嘲讽。
他以为大牛是在夸他魅力不减当年。
孟大牛看着韩富强那歪斜的嘴角，还有那副死性不改的德行，他忍不住咧开大嘴。
韩富强也跟着咧嘴。
两个男人在病房里对视了半天。
紧接着，两人同时爆发出大笑。
韩富强笑得口水直往下淌。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指着孟大牛。
“你……你小子……”
“少……少拿俺寻开心！”
笑够了，韩富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大牛啊……”
“叔这回……算是彻底交代了……”
“这卧虎村的摊子……以后就得靠你撑着了！”
孟大牛赶紧摆手。
“叔，你可别给俺戴高帽子。”
“林书记让俺暂代，俺也就是帮你看几天摊子。”
“等你好了，这大队长还得你来干！”
韩富强苦笑着摇摇头。
“俺这身体……俺自己清楚。”
“你听叔说……”
韩富强压低了嗓门，虽然大着舌头，但语气极其郑重。
“村里那帮人……心眼子多着呢……”
“你刚上去……得有自己人！”
“妇女主任贾芳……”
“你贾姨……你完全可以信任！”
孟大牛当然清楚贾芳为啥能信任。
这娘们不仅跟你老韩有一腿，而且你老韩能躺在这，全是拜她所赐！
贾芳现在心里正虚着呢，绝对不敢在自己面前扎刺。
“行，叔，俺记下了。”
韩富强喘了口气，接着往下交代。
“还有村里那个王会计……”
“这老东西……能用，算账是一把好手！”
“但是……你得防着他！”
“这老狐狸手里……有两本账！”
“别让他偷偷给你记下一本黑账！”
孟大牛听着韩富强这掏心窝子的官场秘籍，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他压根就无心从政，当个破村干部，天天跟这帮人勾心斗角，哪有自己骑着摩托车兜风去得舒坦。
不过看着韩富强这副惨样，大牛也不好驳他的面子。
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
“行行行。”
“叔，你说的俺都记心里了！”
“你快别操心了，赶紧养病吧！”
孟大牛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这都到饭点了，你在这躺着，俺去国营饭店给你整点好吃的补补！”
说完，孟大牛转身出了病房。
他溜达到县里的国营饭店，打了两份热乎的肉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回来后，孟大牛端着饭盒，坐在病床边。
他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把小米粥喂进韩富强那张歪斜的嘴里。
韩富强感动得眼眶直泛红。
“大牛啊……”
“叔没白疼你……”
喂完饭，孟大牛拿着饭盒去水房洗刷。
洗着洗着，他脑子里突然蹦出刚才韩富强说的话。
麻烦人家小护士帮忙接尿！
孟大牛心里暗骂。
这老流氓倒是爽了，人家小护士心里指不定多膈应呢！
不行。
得去给人家点好处，把关系打点明白。
孟大牛甩干手上的水，直奔医院对面的供销社。
他挑了几个个大饱满的红富士苹果，又称了两斤橘子。
拎着网兜，孟大牛溜溜达达回了住院部。
此时夜已经深了，走廊里静悄悄的。
护士站里，那个值班的小护士正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值班记录。
小护士长得挺水灵，圆脸蛋大眼睛，穿着一身白大褂，透着股子干净劲儿。
孟大牛凑上前，把装满水果的网兜直接放在护士站的桌子上。
“同志，值夜班辛苦了啊！”
小护士抬起头，满脸警惕地看着孟大牛。
“你干啥的？”
“这东西拿走，我们医院有规定，不能拿病人家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