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海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他从腰里抽出牛筋弹弓，捡起地上的碎砖头就往皮筋上垫。
“去你妈的！”
“俺今天非得给你这狗嘴开开光！”
孟大牛一把按住杜大海的胳膊。
“大海，把弹弓收起来。”
眼瞅着李家村的人走远了。
卧虎村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始抱怨。
“大牛啊！”
“你这事儿办得太憋屈了！”
“凭啥给他们签这破协议啊！”
“可不是嘛！”
“这不等于咱们卧虎村服软了吗！”
“明天全村老少爷们还得顶着这大毒太阳，去挖沟改水道！”
“这不是纯纯的冤大头吗！”
面对乡亲们的指责和焦急，孟大牛非但没生气，反而耐心解释。
“大伙儿静一静！”
“听俺说！”
孟大牛清了清嗓子，眼神里透着股子运筹帷幄的精明。
“大伙儿真觉得俺孟大牛是个吃亏的主？”
“俺在城里，听邻居家的收音机播放天气预报！”
孟大牛故意拔高了音调，直接点破天机。
“专家都说了！”
“别看最近这半个月雨水多，那是老天爷在憋大招呢！”
“到了后半年，绝逼有十几年不遇的罕见大旱！”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孟大牛继续趁热打铁。
“到时候！”
“那水塘里的水，就不是水了！”
“那是救命的宝贝！”
孟大牛指着李家村的方向，满脸嘲讽。
“李家村那帮傻鸟，大旱一来，庄稼肯定大面积欠产！”
“粮食绝对得打着滚地往上涨价！”
“到时候咱们卧虎村守着满满一水塘的救命水，庄稼不缺水，绝对大丰收！”
“大伙儿就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村民们听完这番话，全都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孟氏这时候赶紧站出来帮腔。
“大伙儿信俺家大牛的！”
“这消息绝对准成！”
人群外围。
老刘二婶吧嗒吧嗒地抽着手里的旱烟袋。
她抬起头，眯着满是皱纹的眼睛，看了看天上那毒辣的日头，跟着点头附和。
“大牛说得对啊！”
“俺就说今年的风向透着股子邪乎劲儿！”
“前两天晚上，俺家老仙儿还给俺托梦示警呢！”
“说今年必有大灾！”
“俺寻思半天没寻思明白，大牛这么一说，绝对是旱灾没跑了！”
老刘二婶在村里可是半仙级别的人物。
她这一发话，村民们心里的疑虑瞬间打消了。
大伙儿恍然大悟。
“卧槽！”
“大牛这招高啊！”
“签了这协议，到时候李家村旱得地皮开裂，也甭想从咱们这儿要走一滴水！”
刚才还抱怨的村民们，这会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大牛干得漂亮！”
“明天俺第一个拿铁锹去挖沟！”
“谁特么不挖谁是孙子！”
韩富强也觉得解气。
“这回李大愣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孟大牛站在石磙子上，看着乌泱泱的乡亲们，用手比划着示意大家安静。
“大伙儿都听俺说两句！”
“俺在城里一中对门买了院子，‘孟记熟食店’马上就要开张大吉了！”
“而且，俺已经拿下了县城国营饭店的长期熟食订单，以后那里全卖俺老孟家的货！”
这话落地。
整个卧虎村直接炸了锅。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震撼。
“老天爷，大牛这是真发了啊！”
“国营饭店都找他订货？这买卖大得没边了！”
韩富强张着大嘴，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快拿不稳了。
“大牛，你这小子，真是不声不响办大事啊！”
孟大牛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儿安静。
“今天回村，俺就是为了请全村老少爷们吃顿好的，热闹热闹！”
“这样，今天大伙受累，上水塘把沟给挖了，把水引到后山荒沟去，一个小水沟就够用。”
“咱全村都出动，干完活晚上直接去俺家吃饭！”
“明天中午，还有明天晚上，接着上俺家吃！”
“大伙儿记住了，不用随礼！谁提随礼就是瞧不起俺孟大牛！”
“来家吃饭就是帮俺的大忙了，给俺老孟家撑个场面！”
乡亲们愣了半秒。
随即爆发出掀翻房顶的欢呼。
“大牛敞亮！”
“这活儿俺们干了！不就是挖个沟吗，保证干得漂漂亮亮的！”
孟大牛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大团结，他数出二十张，啪地拍在杜大海手里。
“大海！这钱你拿着，去找刘方媳妇，赶紧赶着驴车去镇上！”
“买最肥的猪肉，要那种一指厚的膘！再整最好的白酒，再打一网鱼！”
“全村男女老少，今晚咱在打谷场摆流水席！”
“敞开了吃，敞开了喝！管够！”
杜大海攥着那两百块钱。
“得嘞！大牛你就瞧好吧，俺肯定把最肥的猪给拉回来！”
卧虎村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大娘大婶们不用吩咐，喜笑颜开地自发往大队部跑。
“快，把那口大铁锅抬出来！”
“案板，菜刀，都准备好喽！”
“今晚咱得拿出看家本领，给大牛把这席面办得红红火火！”
年轻小伙子们更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赶车！拿锹！”
“走，上鱼塘挖渠去！”
牛车在土路上跑得飞快，鞭子甩在空气里，啪啪作响。
整个卧虎村，比过年还要热闹百倍。
水塘边，男女老少齐上阵。
铁锹飞舞，洋镐猛刨。
挖土的动静混合着村民们粗犷的号子，响彻整个水塘上空。
大伙儿干得热汗直流，连衣服都湿透了，可谁都没停下手里的活。
队长韩富强和王会计站在高处的土坝上。
两人手里各自捏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韩富强忍不住感叹。
“老王啊。”
“自从咱们村包产到户以后，大伙儿全都是各顾各的。”
“咱们卧虎村，得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么齐心协力的集体劳动了！”
“这阵仗，看得老子心里直发烫！”
王会计跟着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
“这全是大牛的功劳啊！”
“这小子现在在咱们卧虎村，那就是绝对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