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实在拗不过杜大海这头饿狼，只能跟着田雪薇去了国营饭店。
田雪薇阔气地点了一桌子硬菜。
红烧肉、溜肉段、葱烧海参、麻辣豆腐。
还特意整了两瓶好酒。
田雪薇坐在孟大牛旁边，殷勤地给他夹菜。
“大牛，多吃点。”
“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姐这店今天非得让人砸了不可。”
孟大牛端着酒杯，脸色平静。
“田老板客气了。”
“碰巧赶上而已。”
田雪薇听着这声生分的田老板，心里一阵别扭。
她端起酒杯，往孟大牛跟前凑了凑。
“大牛。”
“你是不是还在生姐的气？”
“之前那事儿，是姐做的不对。”
“但姐也有姐的苦衷啊。”
孟大牛夹了一筷子溜肉段，头都没抬。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杜大海在旁边吃得满嘴流油，根本没听出两人话里的不对劲。
“姐！”
“你这衣服是从哪进的货啊？”
“看着挺洋气，就是布料薄了点。”
田雪薇立马吹嘘起来。
“这可是南方最新款！”
“姐托了好多关系才弄到的。”
她看向孟大牛，语气里透着试探。
“大牛，你现在在县城买院子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要是没个正经营生，不如跟着姐干？”
“这服装生意利润大着呢。”
“咱们俩合伙，绝对能把这生意做大做强！”
孟大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不用了。”
“俺自己有买卖。”
田雪薇一愣。
“你有买卖？”
“啥买卖？”
孟大牛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俺在一中门口盘了个店面，准备开熟食店。”
田雪薇听完，眼底闪过轻蔑。
熟食店？
卖猪头肉和烤鸭？
那能赚几个钱！
天天跟油烟猪下水打交道，累死累活的。
哪有卖衣服来钱快，还体面。
但她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
“开熟食店也挺好。”
“不过这行当辛苦，起早贪黑的。”
孟大牛听完田雪薇的话，哼了一声。
“体面？”
“田老板，你这钱赚得是挺体面。”
“拿南方批发市场论斤称的淘汰尾货，跑到这小县城当最新款卖。”
“进价两三块钱的残次品，你挂上十几二十块的签子。”
“你这利润，确实大得离谱啊！”
田雪薇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她怎么也没料到，孟大牛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这店里的猫腻！
孟大牛根本没给她留面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揭穿。
“有些衣服的走线都是歪的，线头都没剪干净。”
“这也就是欺负县城的老百姓没见过世面，信息闭塞。”
“你拿这玩意儿糊弄人，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孟大牛语气加重，带着浓浓的警告。
“做生意，讲究个回头客，得凭良心。”
“你现在抢先做县城的服装生意，的确能大赚一笔，可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跟风。”
“等大伙儿回过味来，你这雪薇服饰的牌子也就彻底砸了。”
田雪薇被当面揭穿老底，难堪到了极点。
原本还想在孟大牛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顺便再用话拿捏拿捏他。
结果直接被孟大牛扒了个底朝天。
在旁边正胡吃海塞的杜大海愣住了，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牛，你说啥？”
“俺姐卖的是残次品？”
田雪薇赶紧强颜欢笑，拼命掩饰自己的尴尬。
“大牛你真会开玩笑。”
“做买卖哪有不赚钱的，姐这不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她赶紧端起酒杯，试图转移话题。
“来来来！”
“今天高兴，咱们不提生意上的事！”
“喝酒喝酒！”
“姐今天必须跟你俩喝个痛快！”
田雪薇也不知道是因为新店开业生意火爆高兴。
还是被孟大牛当面揭穿底细，心里憋屈难受。
她开始疯狂地找借口灌酒。
一杯接着一杯，白酒啤酒掺着喝。
杜大海好不容易吃上这么好的硬菜，哪管那些弯弯绕绕。
田雪薇一举杯，他就跟着干。
“姐！俺敬你！”
“祝你发大财！”
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国营饭店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这俩人还在那喝。
一直喝到了大半夜。
桌子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瓶子。
田雪薇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那紧身的红裙子都被酒水弄湿了一大片。
她趴在桌子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胡话。
“大牛……”
“你凭啥还生我的气……”
“我田雪薇哪点对不起你……”
杜大海更是不堪。
整个人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抱着桌子腿呼呼大睡。
孟大牛虽然也喝了不少，可他还保持着清醒。
孟大牛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把账结了。
看着烂醉如泥的田雪薇和杜大海，他眉头紧皱。
“真特么麻烦。”
孟大牛弯下腰，一把薅住杜大海的后脖领子。
直接把这货从桌子底下提了起来。
“醒醒！”
杜大海烂软如泥，根本叫不醒。
孟大牛无奈，只能前面抱着田雪薇，后面背着杜大海走出饭店。
他不知道田雪薇家住哪，只好把她送回服装店，店里的厂库有个折叠床，是店里临时休息用的。
至于杜大海，把他扔在自己家吧，让他睡自己屋。
小慧上了一天学，早已经睡着了。
孟氏和李桂香见孟大牛和杜大海才回来，还喝成那样，都很多担心。
好在看孟大牛没啥事，这才放心睡下。
孟大牛仰面躺在炕上，身旁杜大海的呼噜声震天响，听得人脑仁儿疼。
孟大牛翻了个身，把枕头死死捂在耳朵上，可还是没用。
他脑子里全是田雪薇在饭店里那个鬼样子。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神发直，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孟大牛虽然气她当初为了她爹的前途出卖自己。
可这会儿躺在炕上，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想起前世听说过，有人喝大发了，一口呕吐物没上来，直接把气管子堵死。
孟大牛越想越觉得后背冒凉气。
这要是田雪薇真死在那店里，他这辈子都得愧疚。
“操，真是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