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带着老娘、嫂子和妹妹来到国营饭店。
迎面正好撞见靠窗那个最大的圆桌旁，坐着十几口子人。
桌上摆着鸡鸭鱼肉，啤酒白酒。
大伙儿正吃喝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孟大牛定睛一看，乐了。
这特么不是姥姥家人吗？
姥姥姥爷，大姨一家，二姨一家，大舅二舅一家。
整整齐齐，全在这儿聚餐呢。
老马家的人也看见了孟大牛一家四口。
原本吵闹的圆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气氛变得极其尴尬。
姥爷马老三端着半杯散白酒，满脸不悦地盯着孟氏。
“三丫。”
“你们咋跑这儿来了？”
马老三这防贼一样的态度，生怕孟氏来蹭饭，扫了他们的雅兴一样。
大姨家的儿子周伟，穿着件花衬衫，手腕上戴着块破机械表，满脸不屑地嗤笑起来，眼神在孟大牛那身朴素的衣裳上扫来扫去。
“姥爷，您这还看不出来吗？”
“大牛这肯定是进城卖蘑菇，或者卖点破山货呗！”
“不然他们来国营饭店，还能是在这吃饭啊？”
“这国营饭店一盘溜肉段，得卖多少苞米啊？”
老马家其他人听见这话，纷纷捂着嘴偷乐。
姥姥马氏见场面有点难看，干咳了两下，冲着孟氏招招手。
“三丫啊，既然碰上了，那就坐下挤挤，一块吃点吧。”
话是这么说，可那张大圆桌早就挤得满满当当。
全家人连屁股都没抬一下，根本没人给孟氏让座。
就连旁边空着的凳子，都被大姨用包给占上了。
孟氏常年在娘家不受待见，骨子里的自卑瞬间犯了。
她脸涨得通红，局促地搓着衣角。
“大牛，咱走吧。”
“娘不饿，咱换个地方吃碗面条就行。”
孟大牛看着老娘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老马家那一桌子势利眼。
嗓门洪亮，当众霸气拒绝。
“娘，咱换啥地方？”
“这国营饭店又不是他们老马家开的！”
孟大牛直接拉开旁边一张空桌的椅子，把老娘按在座位上。
“姥姥，姥爷！”
“你们吃你们的，俺们吃俺们的！”
“互不耽误！”
“俺今天带俺娘来是办正事的，到这地方对付一口就走！”
马氏见孟大牛这么说话，她赶紧给自己找补。
“大牛啊，今天是你大姨夫五十岁大寿。”
“俺们寻思卧虎村离县城太远，来回折腾费钱费力。”
“这才没叫你们。”
孟大牛冷笑连连，直接无情揭穿这层虚伪的遮羞布。
“没叫俺们？”
“姥姥，您这话骗鬼呢！”
“马家村离县城比俺们卧虎村还远十里地呢！”
“你们这大老远的给姑爷祝寿，真是有心了！”
这番话直接戳破了老马家虚伪的面具。
把马老三气的哼了一声，对着孟氏直接甩脸子。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说话没大没小的。”
大姨家儿子周伟立马不干了。
他站起身，故意抬起左手腕，显摆那块破机械表，伸手指着墙上挂着的小黑板。
“孟大牛！”
“你特么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国营饭店是你这泥腿子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吗？”
“你瞅瞅墙上那菜单！”
“别为了搁这儿充面子，把你进山卖蘑菇那点辛苦钱全搭进去！”
“到时候连回村的客车票都买不起！”
孟大牛根本不搭理周伟的叫嚣。
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接着打了个响指。
“服务员！”
“点菜！”
一个服务员慢吞吞地走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孟大牛那身朴素的衣裳，态度极其敷衍。
“同志。”
“你先看清楚墙上的价格再点。”
孟大牛冷笑，他直接伸手拉开那个旧帆布挎包的拉链。
掏出刚才买完房子剩下的那一厚沓崭新的大团结。
啪。
厚厚的一沓现金，少说也有大几百块。
“怕俺给不起钱？”
“给俺听好喽！”
孟大牛指着墙上的黑板，霸气点单。
“溜肉段！”
“锅包肉！”
“酱牛肉！”
“清蒸大鲤鱼！”
“再来个素拍黄瓜解解腻！”
“外加两瓶龙泉春！”
孟大牛全挑着墙上最贵的硬菜点。
服务员看着桌上那沓大团结，直接立即记录。
“好嘞！”
“同志您稍等！”
“菜马上就来！”
服务员屁颠屁颠地跑去后厨报菜名。
饭店里的其他食客也都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起来。
“哎呦卧槽！”
“这小伙子真特么阔气啊！”
“头一回见溜肉段和锅包肉同时上桌的！”
老马家那一桌子人全看傻了。
大姨和二姨对视一眼，满脸的嫉妒。
大姨扯着嗓门，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哎呦！”
“三丫啊！”
“你也不管管你家大牛！”
“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们带这么多钱，是不是进城办事啊？”
二姨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
“打肿脸充胖子有啥用！”
“把钱全霍霍了，下半年吃啥啊，这日子可不是这么过的！”
孟小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直接站起身，双手掐腰，脆生生地怼了回去。
“大姨！二姨！”
“你们管得着吗？”
“这点钱算啥？”
“这不过是俺家刚才买房子剩下的零钱！”
这话出口。
老马家那桌人彻底懵逼了。
马老三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哆嗦，酒水洒了一桌子。
“买房？”
“你们在城里买房了？”
马氏瞪大了三角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都不敢相信孟小慧刚才说的话。
买房？
在县城买房？
一直端着架子没说话的大姨夫，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可是县城国营厂的干部，平时在老马家最有话语权。
大姨夫清了清嗓子，靠在椅背上。
“小慧啊。”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县城的房子，那是你们卧虎村的土坯房能比的？”
“我明白告诉你们。”
“就在城郊那犄角旮旯，最偏远、最破的平房，起步也得千八百块钱！”
“要是位置好点，带个院子的。”
“少说也得二三千，甚至四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