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出口。
几个大妈手里的蒲扇瞬间停了。
她们非常意外。
根本想不通这几个穿着土气的农村人,竟然真能买得起这片儿的房子!
而且还是三千块全款?
羊毛卷大妈心里酸得直冒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里酸溜溜地嘀咕。
“神气啥啊。”
“买得起房子又怎样。”
“肯定是投机倒把的暴发户,这钱指不定怎么来的呢。”
孟大牛停下脚步,眼神直接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透着常年打猎练就的凶悍与杀气。
羊毛卷大妈对上这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连个屁都不敢再放了。
几个大妈赶紧拿着蒲扇,灰溜溜地散开。
孟大牛收回目光。
“带路。”
孙建国赶紧点头哈腰地在前面领着。
房管所大厅里,头顶的吊扇吱呀呀地转着。
办公桌后头,一个梳着分头、穿着白衬衫的办事员正翘着二郎腿。
他端着搪瓷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孙建国领着孟大牛走到办公桌前,满脸堆笑。
“同志,麻烦您给办个过户手续。”
办事员连眼皮都没抬,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怎么下午才来?”
“今天办不完了,明天赶早排队去!”
孙建国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懂这套规矩。
他赶紧凑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动作隐蔽地连带着一个薄薄的红纸包,顺着办公桌的缝隙推了过去。
“同志您通融通融。”
“这兄弟是从乡下来的,跑一趟不容易。”
办事员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红纸包,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他不着痕迹地把烟和红包扒拉进抽屉里。
坐直身子,翻开孙建国递过去的材料。
可刚看了两眼,办事员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材料往桌上重重一拍。
“胡闹!”
“这买主是农村户口?”
办事员指着孟大牛的户口本,满脸的不屑。
“农村户口买城里的临街商铺,这根本不合规矩!”
“这手续难办,弄不好还得担责任!”
孟大牛站在旁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刚要开口,孙建国赶紧一把拉住他。
孙建国压低嗓门,凑到办事员耳边。
“同志,您先别急着赶人。”
“我是……。”
这话出口,办事员脸上的傲慢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呦喂!”
“您看这事儿闹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办事员动作极其麻利。
拿过钢笔,刷刷刷在材料上签字。
接着从抽屉里掏出鲜红的公章,哈了一口气。
啪!
重重地盖在房契和产权证明上。
当天下午。
盖着房管所鲜红大印的房契,稳稳当当地交到了孟大牛手里。
这套位于县一中附近、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院子正式姓孟了!
孟大牛把房契揣进兜里,带着家人重新回到那个宽敞的院落。
刚跨进大门,孟氏就迫不及待地让孟大牛把房契拿出来。
孟大牛掏出那张薄薄的纸,递到老娘手里。
孟氏死死盯着房契上“孟大牛”那三个大字。
“老天爷开眼啊!”
“俺们老孟家,祖祖辈辈都在土坷垃里刨食!”
“谁能想到,今天竟然在城里扎下根了!”
孟大牛走上前,搂住老娘的肩膀。
“娘,这才哪到哪啊。”
“以后咱们老孟家的日子,绝对比这城里的楼房还要高!”
孟大牛大接着开始分配房间。
“娘,嫂子!”
“你们带着丫丫住正房,那屋最宽敞,冬天生炉子也暖和。”
“小慧!”
“东厢房采光最好,留给你当书房和卧室!”
“以后你就安心在这儿复习考大学!”
孟小慧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
“太好了!”
“二哥你太牛了!”
李桂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临街那五十平米的宽敞门面上。
她走到孟大牛跟前,试探着开口。
“大牛啊。”
“这么大个门面,空着实在太可惜了。”
“要不咱们贴个招租启事,把它租出去?”
“这地段好,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收个几块钱的租金。”
“正好贴补家用,给小慧当生活费。”
孟大牛听完,直接摇头。
他走到门面房中央,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眼神中透着极大的野心和格局。
“嫂子,租出去?”
“那纯纯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孟大牛转过身,看着家人,当场宣布了自己接下来的商业版图规划。
“这门面,俺绝不外租!”
“等你们在城里安顿稳当了。”
“咱们继续把老本行干起来!”
“就在这个位置,开一家孟记熏酱熟食店!”
孟大牛越说越亢奋,指着宽敞的柜台位置。
“这不仅仅是个熟食店!”
“这以后就是咱们卧虎村特产的城里直营店!”
“专门卖咱们合作社养出来的杂交猪肉!”
“卖卧虎山里的野味!”
“卖那些名贵的中草药!”
“直接把钱赚到自己兜里,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这番话直接把孟氏和李桂香听得热血沸腾。
两人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顾客排长队、财源滚滚的火爆画面。
孟氏一拍大腿,干劲十足。
“大牛说得对!”
“咱自己干!”
“桂香现在这手熏酱的手艺,绝对能把城里人的馋虫全勾出来!”
李桂香也是满脸红光,挽起袖子就开始找扫帚。
“那还等啥!”
“赶紧的!”
“咱们现在就把这门面里里外外彻底打扫干净!”
孟大牛看着李桂香挽起袖子就要去找扫帚,孟氏也激动得要找抹布擦窗户。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拦住急不可耐的娘和嫂子。
“娘,嫂子,你们先别忙活了!”
“今天俺根本没想过能这么顺利拿下房子。”
“咱们连铺盖卷都没带!”
“这要是打扫完,天都黑了!”
“客车早跑没影了,赶不上车,咱们全得搁这空荡荡的屋里打地铺喂蚊子!”
孟大牛双手叉腰,霸气拍板。
“这是咱们老孟家的大喜事!”
“今天就不干活了!”
“全家直接去县城最高档的国营饭店庆祝庆祝!”
“填饱肚子,咱们再风风光光地回村!”
孟氏一听要去国营饭店,心疼得直摆手。
“去那地方干啥?”
“那国营饭店吃顿饭,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回家娘给你们做手擀面,卧两个荷包蛋,不比外头的饭菜香?”
孟大牛不容分说,直接搂住老娘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往外走。
“娘!”
“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您以后可是这城里孟记熟食店的老板!”
“必须提前适应城里人的生活方式!”
一家人锁好新院子的大门,溜达着来到县城最繁华的街道。
国营饭店的招牌极其气派,红底黄字,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国营范儿。
孟大牛推开玻璃门,带着家人大步跨了进去。
饭店里面宽敞明亮,水磨石的地面擦得锃亮。
头顶四五个大吊扇呼呼地转着,带来阵阵凉风。
里面摆着十几张圆桌,几乎坐满了人。
这些食客大多穿着笔挺的的衬衫,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手表。
全都是城里的干部和国营大厂的工人。
大伙儿坐在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喝着小酒,派头十足。
几个人刚想往里面的一个空桌走,却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孟大牛的姥姥姥爷,大姨一家,二姨一家,大舅、二舅一家正围在一个大桌子吃的五马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