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呆利罗马，卢伯斯古堡。
十二月初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但照在身上依然有一种干燥的暖意，像是披了一件被太阳晒过的旧羊毛毯。
城堡后方的花园里，索菲亚挽着陆晨的手臂，两人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缓缓散着步。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羊绒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深驼色的斗篷，斗篷的下摆遮住了她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怀孕带来的母性让她的面容比平时更柔和了些，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透着特有的敏锐。
“这么说，洛林算是自由了？”索菲亚偏过头看着他。
“嗯，我连她的DNA库都替换掉了，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洛林·普劳顿这个人，只有一个生活在南非的塞弗。”
“你倒是守信。”
“那当然，这可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陆晨摘下路边一株风车茉莉闻了闻，随后将它插在索菲亚的发梢，“而且她给的东西值这个价。”
就在这时，天养志从城堡的侧门走了进来，微微欠身：“老板，大哥回来了。”
陆晨点了点头：“让他过来吧，顺便把文件拿过来。”
“明白。”
片刻之后，天养生从城堡里走出来。他走到小径旁站定，微微一躬身。
“老板。”
“办妥了？”
“是的，洛林已经上了船，走的是马赛到开普敦的航线，”天养生从一个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这是她离开前交给我的，CIA潜伏在高桌的全部卧底名单。”
陆晨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张打印纸扫了一眼，大约有六个人，每个名字的后面都附着详细的背景资料。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连同信封一起递给了索菲亚。
“三份名单齐了，MI6的、克格勃的、CIA的，都在这里了，”陆晨说，“你打算怎么做？”
索菲亚接过信封，将它夹在臂弯里，目光投向远处那些被阳光照得泛白的山脊。一只灰色的意大利长毛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用尾巴蹭了蹭索菲亚的脚踝，然后又消失在花圃后面。
“把他们都杀了倒是不难。” 索菲亚抬起手，将几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转头看着陆晨，嘴角微微上扬，“但是不值得，杀了这批，还会有下一批……所以我打算借鉴一下你的做法。”
“将计就计？”陆晨说，“就像帕洛玛那样，不拆穿她，然后通过她来传递假消息。”
“没错，”她将那封信封在指间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发出脆响，“从现在起，我会逐步调整他们的工作内容，然后让手下围绕着这群人打造一个专门的内部情报监视和反制小组，通过他们的嘴定期向他们各自的上司输送经过精心编造的假情报……既然他们想渗透我，我就反过来养着他们。”
“偏过头看向索菲亚，微微挑起眉毛：“学得挺快。”
“华国有句古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散在干燥的南欧空气里，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两人继续散了会儿步，突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只见帕洛玛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快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脚上那双低跟皮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声。她的胸前抱着一大堆文件，堆得有些歪，不得不用下巴压住了最上面一本。
“老板——”她跑到索菲亚面前，喘了半口气刚准备开口汇报，余光就扫到了站在索菲亚身边的陆晨。
帕洛玛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在陆晨脸上停了好几秒，直到陆晨无奈的轻轻咳了一声，她才反应了过来，小脸微红，低头微微欠身：“夫人，先生，抱歉打扰了，这里有几份分部文件需要您签字。”
索菲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帕洛玛一眼，然后凑到陆晨耳边打趣道：“看来，下一个霸王花出现了。”
“什么意思？”面对索菲亚的调侃，陆晨自然是装傻充愣。
“切，”索菲亚翻了个白眼，然后对帕洛玛说道，“文件太多了，你先放到卧室吧，我一会儿去看。”
“是。”
帕洛玛鞠了一躬，刚准备拿着文件离开，陆晨却忽然开口：“等一下。”
帕洛玛的身影瞬间站定，转过身，手指在文件边缘上微微攥紧了些：“还有吩咐吗先生？”
“没什么，只是文件确实挺多的，”陆晨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那沓厚厚的文件夹，“我帮你一起搬吧。”
帕洛玛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耳根处的红晕愈发明显：“不、不用麻烦您——”
“不麻烦。”
陆晨伸手接过她怀中一半的文件夹。
“可是——”
帕洛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索菲亚，却发现对方已经重新坐回了长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朝她轻轻挥了挥，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一只正在看戏的猫：“愣着干什么呀，记得早去早回。”
“……是。”帕洛玛的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跟上陆晨。
两人并肩穿过花园，沿着碎石小径向城堡主楼走去。
午后的光线透过走廊两侧排列整齐的拱形窗洒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格。帕洛玛的肩膀时不时擦着陆晨的手臂，搞的她更加紧张，眼睛只敢直直盯着前方的路，脖子僵硬得像是被人在里面横了一根钢筋。
“最近工作忙不忙？”陆晨问。
“还好……”
“索菲亚最近行动越来越不方便了，你们多注意一点。”
“嗯。”
“你最近瘦了。”
帕洛玛的脚步又顿了一下，怀里的文件差点滑下去，还好被陆晨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谢谢——我没事。”
她甚至忘了问他这次打算待多久，忘了问他之前去做了什么，忘了那些她本该刺探并汇报给兰利的常规问题。
事实上，她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陆晨刚才说“你最近瘦了”时的那个语气，以及他伸手扶文件时那根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擦过的触感。
陆晨倒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继续问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要是放在之前，她肯定会抓住每一个话题的缝隙见缝插针地套取尽可能多的情报，但现在她每次都只说了一两句就接不下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人穿过一楼的宴会厅，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推开那扇通往索菲亚卧室的厚重橡木门。
陆晨将文件放在床边的写字台上，帕洛玛也将怀里剩下的那沓文件夹叠放在旁边。帕洛玛转身时再次不小心对上了陆晨的眼睛，小脑袋立刻又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虚：“先生，我先出去了。”
说罢不等陆晨开口，她就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卧室，门在她身后被带上时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陆晨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写字台前，正打算翻看那些文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是四哥。
“Boss。”四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感觉自从当上朗姆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行走的低音炮。
“怎么了？”
“您之前要我们追踪的‘23号’，有确定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