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魔族之人正接连放出几团黑雾,身形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从黑雾中现身,都已遁出数丈之远。眨眼间,他就要从我藏身的洞口掠过。
好雄厚的真元。
我心中凛然。此人实力远不是我能企及的——那一声狂笑中蕴含的真元波动,至少比我高出数个境界。但他既然追逐的是魔道之人,自身又没有丝毫妖魔气息,我便暂且信他是正道修士。
既是除魔,不妨助他一臂之力,顺便结交一番。
心念及此,我不再犹豫。身形从洞口窜出,体内真元疯狂运转,丹田中的螭龙之火被催动到极致。我单掌推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在那魔族之人逃遁的方向竖起一道火墙。
火墙高达丈余,熊熊燃烧,赤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那逃跑的魔教之徒显然没有料到前方会有阻拦,遁术戛然而止,身形悬停在火墙之前。黑雾被火焰的热浪击退,露出他的真容——
白面獠牙,四肢细长如同枯枝,身上披着残破的兽皮,一双眼睛在火光中泛着幽绿的光。正是虬髯客所说的魔族探子之一。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即抬手向我射出数道黑箭。黑箭破空而来,箭身上缠绕的黑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我知道躲闪无用——方才追逐战中我已看得分明,这些黑箭能锁定气息,寻常闪避根本无济于事。手腕一翻,银月枪从玉牌中召出,枪身在月光下泛起清冷的光泽。我挥枪格挡,枪尖与黑箭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
然而那黑箭被格挡后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绕了一个弧线,再次朝我飞来。我心头一凛,手中长枪舞成一团银光,不断将黑箭击飞。可他的箭矢越来越密集,如同骤雨般倾泻而来。我只得用真元操控长枪,让他脱手飞出,在空中不断翻转格挡。银月枪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轮,在我周身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我的身形则在这群山之间辗转腾挪,踩着突出的岩石和粗壮的树枝不断变换位置,寻找反击的契机。黑箭与银月枪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更多的飞鸟。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一片黄色的布袍从远处飞来。那布袍展开之后宽大如幕,上面用红色的梵文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金光。布袍如活物一般在空中舒展开来,瞬间将远处操控黑箭的魔族之人包裹起来。
那些追踪我的黑色箭矢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在空中微微一滞,随即化作黑气消散。我终于得以喘息,伸手将银月枪收回掌中,枪杆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稍稍镇定。
那魔族之人在黄袍之中不停挣扎,黄袍表面凸起一个又一个挣扎的形状,先是传出闷声的咒骂,随后又是求饶。梵文在每一次挣扎时便亮起一分,将那些挣扎的力道尽数化解。
“多谢施主帮我擒住此魔。”人还未到,声先至。伴随着那沉闷如鼓的声音,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离我不远的崖壁之上。他伸手一招,那黄袍便裹着魔族之人飞回他手中。黄袍在他掌中缩小,最后化作一件袈裟,被他披在身上。那魔族之人还在包裹里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样貌。
他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头顶光秃,有六道戒疤,排列整齐如同六颗棋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把红色的络腮胡,胡子极长,几乎盖住了嘴巴和鼻孔,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胸前挂着一串殷红的佛珠,每颗佛珠都有拳头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身上穿的是黄色的衲衣,洗得发白,却一尘不染。背后背着那两把我方才见过的板斧。
“本人无门无派,修为也是偶然所得。”我收起银月枪,拱手道,“今日在此隐修,看到法师追杀魔族,本着除魔卫道的本能,出手相助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客气。”
“小兄弟既然不愿透露师承,必是有自己的难处。”他的声音虽然粗犷,语气却颇为和善,红色的络腮胡随着说话微微抖动,“不知小兄弟可否留下姓名,也好让贫僧知道是谁助我。”
“我叫龙培。”我顿了顿,“不知法师可方便透露名号?”
“那是自然。”他哈哈一笑,笑声依然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贫僧是这东禅宗弟子,本人无名无姓,师父也未曾给我法号。大家都叫贫僧虬髯客。”
我看他坦荡磊落,不似作伪,便收了手中的银月枪,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团还在蠕动的黄袍上,问道:“此魔物叫什么名字?他那黑箭非常厉害,我格挡起来颇为吃力,定不是魔族中的普通之辈。”
“都是魔族之中的小角色。”虬髯客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此魔名叫欲魔,只不过是魔族派来人族的探子而已。隐匿在这宛丘城中的有贪、欲、骄、淫四魔,算上这个,已经被我收了三个。最后一个我寻找多年,始终未能找到。”
他顿了顿,红色的浓眉皱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这四魔采集人阳气,似乎在供养什么更凶恶的魔物,我定要查个明白。魔族这几年安插在人族之中的探子太多了,似乎这魔族要卷土重来。而且行为日渐猖狂,把人当牛羊屠宰,食人吸血——有些魔物把人炼成傀儡、依附,控制神魂,供他们驱使。我这一路追踪,已见过太多惨状。”
“没想到魔族已在人族之中如此兴风作浪。”我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若碰到那最后一个,必定将其收服交于法师。也请法师将今日之事暂且保密,毕竟本人修为尚浅,不想惹人注目。”
我心中暗道,魔族之中的一个小角色就如此难缠——那黑箭若不是虬髯客出手,我应付起来也是有些吃力。若是哪天不小心招惹了什么魔尊魔将的,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看来日后行事须更加谨慎才行。
“小兄弟顾虑,贫僧明白。”虬髯客点点头,络腮胡中露出一张敦厚的笑脸,“你既然点到,贫僧自当不会将今天你我共同伏魔的事情说给别人。那就此别过,贫僧要赶着回去交差。后会有期。”
说罢,他将黄袍裹着的欲魔往背后一甩,双手结印,脚下生出一团金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东边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被惊飞的鸟群还在远处盘旋,发出零星的鸣叫。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