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龙傀 > 第20章 魔踪乍现(1)
    下午散堂的钟声一响,她已在教室门口等着了,来回踱着步,不时朝门里张望,生怕我跑了。

    她挑了街角一家颇为清雅的酒楼,点了烧鸡、熏肉,还要了一壶米酒。菜肴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香气混着米酒的甜醇在空气中袅袅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从脖子上取下牙坠,递了过去。

    她双手接过,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接一件易碎的珍宝。她将牙坠托在掌心,凑近了细细端详,指腹轻轻摩挲着坠子上古朴的纹路,翻来覆去地看,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端详,那痴迷专注的模样,像一个孩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

    我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戒心渐渐放下了几分。

    “这个坠子……”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惊叹,“纹路好特别,走刀和打磨的方式都不像是人族的手艺。”

    “好眼力。”我心下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编了个故事,“听我家老人说,祖上有一位将军在深山中斩杀了一头恶虎,这枚便是那虎的牙齿。那将军后来将它做成了护身符,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真的吗?”她瞪大眼睛,满眼都是好奇的光,“那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信口往下编,“后来他功成身退,卸甲归隐山林,活到九十九岁,无疾而终。这坠子就一直传到了我手上。”

    她听得津津有味,连筷子都忘了动,面前的烧鸡都凉了也没顾上吃一口。

    这顿饭倒也吃得愉快——至少没枉费我当场编了这么个绘声绘色的故事。

    饭后,我推说还有些杂事要办,独自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李青青。

    她说她爹娘都是宛丘城古玩收藏界的泰斗级人物,家里藏的古物能开一间小型的博物馆。她自幼耳濡目染,对古物天生有一种直觉般的敏感,见到老旧的东西就挪不开眼。她讲这些的时候语调理得很顺,逻辑严密,不像是临时编的。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人道了别,各自回了住所。

    走在回学院的路上,夜风从苍梧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山林的凉意。我摸了摸脖子上重新贴回胸口的牙坠,心里默默想道:李青青……这个姑娘,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什么恶意。但——我还是那句话,越是善于伪装的人,越是危险。

    日后,须得小心应对。

    夜色如墨,我盘膝坐在那处隐蔽的洞穴之中,身下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洞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幽暗中泛着微光。捕灵诀牵引着山间灵气如丝如缕地汇聚而来,那灵气清凉而纯净,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与九重天罡诀的真元交织缠绕。混元诀运转之下,真元如磨盘般缓缓碾过丹田中的螭龙之火,赤色的火焰与淡金色的真元相互交融,渐渐不分彼此。

    经脉中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困扰了我许久的壁障正在松动——就像冰封的河面在春日的暖阳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忽然,丹田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一股雄浑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经脉在这一瞬间被拓宽了几分,真元的流速骤然加快,如同山涧溪流汇入了江河。螭龙之火也随之一盛,赤色的火焰在丹田中欢快地跳跃着,却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

    九重天罡诀,第三层。

    我睁开眼睛,黑暗中仿佛有两团火焰一闪而过。短短一年时间,有捕灵诀和混元诀的辅助,修行之路走得比我预想中顺畅得多。心中正当欢喜,准备收功返回,便在这时,灵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我立刻收敛气息,将身形伏低,悄然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的山林一片寂静,但远处的树冠却在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而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惊动了栖息在枝头的鸟群。鸟群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夜空中发出急促的惊鸣,叫声中带着明显的恐惧。

    紧接着,第二群、第三群鸟接连惊飞,像是有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夜里鸟群一般是不活动的。即便是天敌来袭,他们也不会轻易离开夜间的巢穴——除非有比天敌更可怕的东西。

    我立刻催动灵识,向那个方向探去。灵识如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在山林间蔓延。很快,两团气息出现在感知范围之内,一前一后,正在山间追逐,速度极快。前面那团气息阴冷而混乱,后面那团则雄浑刚猛。

    我趴在洞穴口,屏住呼吸。

    远处的黑暗中,两个身形先后从树冠的阴影中冲出。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轮廓——后面那人身形魁梧,从虚空中变出两把板斧,斧身上泛着幽幽的青光。他暴喝一声,板斧接连向前方祭出,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劈向逃遁的黑影。

    前方那黑影却不闪不避,身形竟在一团骤然升起的黑色雾气中消散了。两把板斧穿过黑雾,只斩断了几根树枝,枝叶簌簌落下。片刻之后,黑影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随手向后抛出两道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两支飞箭的形状,箭身上黑气缠绕,发出细微的嘶鸣,朝追逐之人扑去。

    那人在山间辗转腾挪,踩过突出的岩石,蹬过粗壮的树干,几次急转,却始终无法摆脱那两支黑箭的追击。黑影见状,再次挥手,数十支黑箭从袖中飞出,密密麻麻地朝后方射去。两把板斧飞回主人身边,在空中舞成两团青光,不断格挡着黑箭的攻击。金属碰撞声和黑气消散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不一会儿,后面那人便明显处在了下风。

    我伏在洞口,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后面追逐之人实力似乎不如那逃跑之人——可他为什么是逃跑的一方?那释放黑箭的人周身阴气浓重,黑气之中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绝不是什么正道修士。两边身份尚不明朗,我且静观其变。

    就在数支飞箭将追逐之人逼入一处山坳死角之时,那人突然双手结印,体内真元汹涌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座古钟的虚影。古钟呈半透明,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飞来的数十支黑箭撞上古钟,发出沉闷的嗡鸣,随即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那放箭之人见自己的功法被破,发出一声短促的咒骂,转身化作一团黑雾,继续向前逃遁。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从古钟之后传来,声音沉闷而粗犷,在山谷中回荡开来,“你们魔族派来的,没一个顶用的!”

    那笑声在山谷中激荡,山谷像一面巨鼓,那声音便是击鼓的棒槌。回声层层叠叠地撞向四周的山壁,又被弹回来,与新的笑声叠加在一起。栖息在山林中的野兽和鸟群被这声音惊得四散而逃,黑压压的鸟群从树冠中炸开,有些鸟竟被生生从空中震落,与树叶摩擦着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