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龙傀 > 第4章 石殿授诀
    赤龙的目光缓缓移向石殿深处,落在那根铜绿色的柱子上。

    “你眼前这具骸骨,临终之前,他将自己的灵识和真元,尽数注入了那根铜柱之中。”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铜柱正是梦境中奎山用来锁龙的银枪。只是不知这银枪上为何附上了一层铜绿。

    “我可以教你如何将柱子里的灵识抽取到你体内。”赤龙转过头来,竖瞳中映出他的倒影,“你若能突破玉盘中的灵识壁垒,将其中《天照经》练至小成,便可身轻似燕,飞天遁地,潜江入海,妖魔难近。”

    “若是练至大成呢?”龙培的呼吸急促起来。

    赤龙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光芒。

    “此诀若修炼大成,真元便强势充沛,在体内随心而动。真元可化形,劈山断江、拨云避雷、呼风唤雨。到那时候,能与之匹敌之人,不过尔尔。届时,我要嘱托你的那件事,你才有资格去做”

    我听得手心出汗。

    赤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一阵穿过万古长空的风:

    “有些人终其一生,勤奋苦练,也未能参透这条通天之路,最终抱憾而终。修行之路……莫要浮躁。”

    石殿里安静下来。只有那根铜柱在幽光中微微发亮,像一只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

    我抬眸望向那根泛着铜绿的柱子,心中暗自沉吟:

    “此间甚是诡谲。那青铜之柱,分明便是锁龙铁链之枢纽,梦境之中奎山为锁死巨龙,将自己毕生修为注入其中,隐有四两拨千斤之妙。若我将柱中灵识尽数吸纳入体,岂非助那赤龙挣脱桎梏、脱困而出?届时他若一口将我吞下,逃出生天,到外界为非作歹,首当其冲者,必是我乡梓村落。我父母双亲,岂不……”一幅恶龙屠村之景在脑海中栩栩浮现,我不由得脊背生寒,打了个冷颤。

    然转念一想:我不助他,必困死于此地,早晚不过一死。观他方才言语,条理分明,也不似全为虚妄。决心已定,遂朗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速授我抽取青铜柱中灵识之法。”

    “那你且近前来,背对于我,盘膝而坐。我先为你注入真元与灵识,再传你《捕灵诀》。须封住你三魂七魄,免你受我龙族法诀冲撞之际,失魂落魄。”

    我依言而行,盘坐于他身前。他立于我身后,以点穴之法,依次按压我天灵、双肩、背脊、腰俞。霎时间,脑中一片空濛,如坠茫茫白雾。随即,一阵古怪的字符与音律如游丝般窜入我空白的识海,渐渐接管了四肢百骸。身躯已不似我所控制,只觉得一股炽热之气在奇经八脉中往复,如热泉奔涌。

    待我再睁眼时,赤龙已不在身前。他已重化龙形,隐入穹顶幽暗之中,只余两盏幽灯般的巨目在暗处时明时灭。

    “《捕灵诀》与进出此间结界的口诀,俱已传你。”其声自高穹垂下,如钟磬回荡,“此诀若成,便可感应天地间之灵气,化而为灵识、真元,亦可汲取他人灵识为己用。你如今身躯尚如白纸,待你研学法诀,真元自会流转。现你滴一滴血于吊坠之上,以真元催动通灵牙坠,立下血契,便可读懂我龙族法诀。”

    为求得那进出石殿的口诀,我已顾不得许多。用虎牙狠咬食指——谁知连咬数次,皮肉不破,只留下一道深深的齿痕。

    我正无奈,穹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小子,也倒是有点意思。但愿老夫不曾看错人。”

    我心一横,将手掌在粗糙的石面上一抹——皮开肉绽,掌中渗出丝丝血迹。我一把攥住吊坠,与此同时,穹顶射下一道赤光,正照在坠上。那吊坠霎时化作一团白光,没入我掌心,而我眼中不断闪现方才涌入脑海的古怪字符。与此同时,地面圆盘与四周七根石柱微微泛起青芒——只是我心神尽被光球所夺,未曾察觉这微妙之变。

    《捕灵诀》之奥妙,我虽仅略解皮毛,然其原理已了然于胸。进出此间的口诀甚是简明,我已全然掌握。

    “如何?即便是这等粗浅法诀,你一时也恐难参透”赤龙的声音再次落下,倒无嘲讽之意,反带几分宽慰,

    “世间万法,皆奥妙无穷,一时不能领悟,也属常情。如今你已掌握出入之法,若想离去,我不拦你。此间你日后可随意往来。但切记——今日所见所闻,对任何人不得提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泄于六耳,必有血光之灾。你若真有慧根,我相信你还会回来。”

    他顿了顿,续道:“你瞧那圆盘四周,缺了一根黑色石柱之处。待会儿你闭目立于圆盘中央,朝那缺口方向行去,口中默念法诀,便可返归来时之地。”

    我环顾四周累累白骨,片刻不愿多留。在此不知过了几多时辰,父母在外定然忧心如焚。我匆匆收拾好褡裢布包,将玉牌与坠子藏入衣襟内侧,抱起那只早已吓得半死的小羊羔,转身朝穹顶一拜:

    “多谢神龙救命之恩。此间之事,晚辈定当守口如瓶。若真有缘法习得《捕灵诀》,必再来此间,汲取青铜柱上灵气,救您脱困。”

    “哈哈哈哈——”笑声如闷雷滚过石殿,“难得你重情重义。且去罢,后话后说。”

    我依言闭目,心中默念口诀。又是红光闪过,脸颊拂过一缕清风。睁眼时,已立于老鹰嘴石板之下。

    时值清晨,旭日初升。连日阴雨已歇,天宇澄澈。山顶镀金,半山雾气散尽,远天横跨两道彩虹。一只黑鹰在碧空盘旋。山谷中,洪水冲刷过的淡黄泥土覆没了昔日青石。

    我抱着羊羔,沿山路向村中行去。足下轻快,远胜从前。周遭飞鸟爬虫之一举一动,竟能清晰感知——仿佛天地间多了无数双耳目。

    及至家中,我兴冲冲推门而入,却见屋内坐满了村中叔伯。众人见我进来,一时喧哗四起。

    “这孩子真不是凡人!”

    “三天三夜不见人影,后山那场暴雨,他竟能活着回来!”

    “命大啊,必有老天庇佑!”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神色呆滞的母亲看到我进来,猛地露出笑容,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泪水涔涔而下:

    “这几日你去了哪里?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大伙儿寻了你三天三夜,都以为你……”

    我心头一酸,几乎要将实情和盘托出。然想起对赤龙的承诺,想起那句“血光之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将那路上编好的说辞道出:

    “我躲在那老鹰嘴下避雨。雨一直不停,下山的路也被冲垮了,我不敢下来。直等到雨停,才敢动身。有几只羊被洪水冲走了,不知还能回来几只……”

    “羊丢了便丢了,人回来就好。”蹲在墙角抽烟的父亲,声音发紧,却故作淡然,“老婆子,给娃弄口吃的——三天没进食,饿坏了。”

    三天。我在那结界中,分明只觉过了半日。莫非我失去意识的那几段空白,便是外界的日夜交替?

    我按下思绪,填饱肚子。趁夜深人静,将玉牌与坠子藏于房梁上一处废弃的鸽巢中,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