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祉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朝外头喊道:
“来人!快去请太医过来!”
胤禩和胤禛也上前,目光紧紧的看着康熙。
康熙没有说话,在被梁九功扶住后,身子晃了晃,便昏了过去。
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尖声喊道:
“万岁爷!万岁爷!太医!太医!”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几乎是被人拖着跑进养心殿的。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有片刻耽搁,进了殿便跪在龙榻前,手指搭上康熙的脉搏。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枯瘦的手上,大气不敢出。
许久后,太医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朝众人躬身道:
“万岁爷这是气急攻心,血脉逆乱,以致昏厥。臣已施针疏通,再开几副安神降逆、理气活血的方子,好生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众人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胤禛跪在人群中,垂着眼帘,面色如常,只是攥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康熙喝了药后,悠悠转醒。
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目光扫过殿中守着的众人,声音疲惫而低哑:
“都退下去吧,不用守着。”
众皇子听到康熙的吩咐,相互对视了一眼。
胤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胤禛轻轻拉了一下袖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胤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康熙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胤祉低着头,面色复杂。
胤禛率先起身,朝康熙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再停留,鱼贯而出。
一众皇子离开后,养心殿里安静了下来。
康熙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幔,许久,忽然开口:“梁九功,你觉得……朕对太子真的做错了吗?”
梁九功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垂眸恭声道:
“万岁爷是真龙天子,自然是不会错的。太子……太子是自己不争气,辜负了万岁爷的期望,与万岁爷无关。”
康熙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梁九功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识趣地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守在旁边,将滑落的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
另一边,胤禛离开养心殿后,没有停留,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径直朝宫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苏培盛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路上遇见几个大臣想上前搭话,都被他那张冷得像结了冰的脸挡了回去。
回到雍郡王府后,胤禛没有去正院,也没有去芳悦院,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他推门进去,苏培盛连忙跟进去点灯。
烛火亮起来,将书房照得通明。
胤禛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而是提起笔,蘸了墨,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忍”字。
他的笔力遒劲,力透纸背,最后一笔落下时,笔锋如刀,几乎要将纸面划破。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眼神深邃地看着那个字,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胤礽被关进咸福宫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也得到了消息。
她正坐在暖阁里喝茶,陈嬷嬷从外面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乌拉那拉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
“你是说……太子私铸火器的证据确凿,被皇上关进了咸福宫?不是说还在查吗?怎么这么快就……”
陈嬷嬷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是,消息已经传开了。听说万岁爷还被太子气得急火攻心,当场晕倒了。太医赶过去诊治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这次……太子怕是在劫难逃了。”
乌拉那拉氏听着陈嬷嬷的话,眼睛亮了起来。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她心中暗道:太子如果再次被废,定不可能再恢复身位,那岂不是王爷以后……她刚想到这,就觉得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
如果王爷继承那个位置,自己岂不就是皇后?
弘晖就是太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本福晋写一封信,你去送给阿玛他们。记得隐蔽些,信要亲自交到阿玛手中,不要假手他人。”
陈嬷嬷面色严肃地点头应声道:“是,奴婢知道了,福晋放心。”
乌拉那拉氏起身走到书桌前,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递给了陈嬷嬷。
陈嬷嬷接过信,贴身收好,朝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便快步退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看着陈嬷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随口问道:“冬梅,弘晖呢?”
冬梅应声回道:
“回福晋,小阿哥此刻应该是在书房读书,先生今日布置的功课多,小阿哥说要在书房多待一会儿。”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面色带着丝丝欣慰。
但想到挡了弘晖路的弘曜他们,她的面色又变得阴沉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对了,乌雅氏如今如何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冬梅想了想,回道:
“回福晋,乌雅格格现在每日在院中,倒是安分,无特殊的事。每日除了在院中走动,便是抄写佛经,也不与旁人来往。”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接下来两日,果然康熙废太子的旨意下来了。
朝堂上人心浮动,有人欢喜有人忧。
那些曾经依附太子的官员如丧考妣,面色灰白;那些早就盼着太子倒台的官员则喜形于色,恨不得放鞭炮庆贺;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向,生怕站错了队、说错了话。
宫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太监宫女们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