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嬷嬷走到乌拉那拉氏身边,弯腰低声劝道:
“福晋,莫要生气了,当心自己的身子。”
乌拉那拉氏听了陈嬷嬷的话,转头看着陈嬷嬷,声音里带着不甘:
“嬷嬷,你说,王爷怎就如此偏心?明明弘晖才是他的嫡子!去上书房学习如此大的事,他居然只让那三个庶子去!他将弘晖置于何地?”
“他如此安排,难道是想要那谭氏的儿子继承王府?”
陈嬷嬷闻言,连忙低声劝道:
“福晋,不会的。就是王爷想,万岁爷也不会同意的。嫡庶有别,这是规矩,万岁爷最重规矩,绝不会乱了章程。”
乌拉那拉氏并没有将陈嬷嬷的话听进去。
她坐在首位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狠厉,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她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本福晋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的。”
陈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福晋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偏激了,今日当着满院子的人、当着孩子的面,如此下王爷的面子,怕是之后王爷更加不待见福晋了。
这可怎么是好?
另一边,胤禛回到前院后,没有回寝室,直接进了书房让苏培盛开始磨墨。
他站在书案前,提笔蘸墨,悬腕落笔,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重,像是在把什么情绪一点一点地压进纸里。
字迹刚劲有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哪个动作不小心惹恼了王爷。
他看着胤禛沉得发黑的面色,心里暗暗叹气:福晋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接风宴,闹成这样,这不是把王爷往外推吗?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另一边,谭芊芊带着三小只回到芳悦院。
桂嬷嬷看着众人,疑惑问道:“主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谭芊芊低声说道:“出了一点事,就回来了。”
桂嬷嬷听了,眉头微微皱起,这事出了什么事,今天可是接风宴!谁敢在今日闹事?
桂嬷嬷没有多问,跟着谭芊芊进了正厅。
三小只坐在软榻上,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和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谭芊芊看着三小只的样子,嘴角带笑:“这事怎么了?被吓着了?”
弘曜抬起头看着谭芊芊,小声说了一句:
“额娘,嫡额娘刚才……看着好可怕。”
弘旭也跟着点了点头,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惶。
谭芊芊蹲下身,与三小只平视,伸手将他们三个都揽进怀里,声音柔柔的:
“没事,有额娘在呢,不怕。”
三小只窝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弘曜从她怀里抬起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问道:
“额娘,庶子是什么?我们和弘晖哥哥不都是阿玛的孩子吗?”
谭芊芊被弘曜问得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三小只从小到大,因为三胞胎的身份稀罕,胤禛对他们宠爱有加,康熙也格外喜欢,府里上下谁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多嘴。
可以说,“庶子”这两个字,她从未想过会从弘曜嘴里听到,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向孩子们解释这个词。
难道告诉他们:因为你们的额娘是妾室,所以你们是庶子,地位比嫡子低?
这句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心尖。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弘晔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弘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哥哥,这个不重要。我们是阿玛的孩子,阿玛和额娘对我们很好,不必在意那些。”
弘曜看着一脸严肃的弟弟,眨了眨眼,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弘旭虽然没太听懂,但见两个哥哥都不说了,他也跟着点了点头。
弘晔转过头,看向谭芊芊,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声音清脆:
“额娘,我们饿了。”
谭芊芊看着弘晔那双澄澈的眼睛,心头一暖,又微微一酸。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好,额娘这就让人去备膳。”
弘旭一听“吃”的,一下子来了精神,从谭芊芊怀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额娘,要吃千层糕!”
谭芊芊被他那副馋样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不行,先把正餐吃了,才能吃千层糕。”
弘旭有点失望,小嘴微微嘟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窝回谭芊芊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吃完饭,我要吃两块的。”
谭芊芊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桂嬷嬷看着母子四人的互动,嘴角带着笑,她悄悄朝清莹使了个眼色,留下她在屋内伺候,自己则带着春和退出了房门。
门帘落下的那一刻,桂嬷嬷脸上的笑便收了几分。
她走在廊下,侧头看着春和,低声问道:
“可是在正院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接风宴不该这么早就散了的。”
春和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四下看了一眼,见没有旁人,才凑近桂嬷嬷,将正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桂嬷嬷听了,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没有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吩咐下去,让院里的人管好自己的嘴,不许议论今日之事。”
春和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嬷嬷放心,奴婢明白。”
桂嬷嬷点了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行,我去厨房看看,催催膳食。你回去伺候主子。”
春和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将晚膳准备好了,丫鬟们端着托盘,鱼贯送入偏厅。
春和上前一步,朝谭芊芊禀道:“主子,可以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