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谭芊芊坐在榻边,低头看着弘晔,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胤禛坐在榻的另一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太医说了,伤口处理得及时,不会有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你若不放心,过几日再让太医来看看。”

    谭芊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轻声道:

    “嗯,妾身知道。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安。”

    胤禛轻轻拍了拍谭芊芊的手。

    胤禛在芳悦院待了一个时辰,才起身离开,回到前院书房。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躬身道。

    “那只猫的事,你亲自去查。”胤禛的目光沉沉的,“还有晚晴那边,再审。”

    “嗻。”

    苏培盛应声,不敢耽搁,立刻退下去安排。

    ……

    清竹轩。

    乌雅氏从昏迷中醒来时,已是亥时。

    她睁开眼,入目是昏暗的帐幔和模糊的烛光。

    身子像被碾过一样,每一处都在疼,尤其是小腹。

    她下意识地将手覆上去。

    孩子没了。

    乌雅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不能哭。

    片刻后,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唤道:“晚晴。”

    没有人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带着几分虚弱和不耐:“晚晴!”

    帐幔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小跑着过来了。

    可掀开帐幔的,却不是晚晴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圆圆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她。

    乌雅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是谁?晚晴呢?”

    小丫鬟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回格格,奴婢……奴婢是小翠,是……是管事嬷嬷派来伺候格格的。晚晴姐姐她……她……”

    “她怎么了?”乌雅氏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小翠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结巴道:

    “晚晴姐姐她……她冤枉谭侧福晋推了格格,被……被王爷关押起来了。”

    “王爷还说……还说格格服用禁药,残害皇嗣,将格格……禁足在清竹轩,任何人不得探视……”

    小翠后面说了什么,乌雅氏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只知道——败露了。

    全都败露了。

    她愣愣地坐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晚晴被关起来了,她的院子被禁足了,她做的事,王爷全都知道了。

    她还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孩子,没有恩宠,没有靠山,连最后一个忠心的丫鬟都被她连累得关进了牢里。

    乌雅氏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凄厉,在寂静的清竹轩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翠吓得后退了两步,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

    乌雅氏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笑够了,笑累了,终于停下来,靠在引枕上,眼神空洞的像个木偶。

    小翠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乌雅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清竹轩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秋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

    接下来几日,谭芊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弘晔。

    每日清晨,她都要借着喂水的由头,将灵泉水混在温水里,一勺一勺地喂给弘晔喝。

    弘晔手上的伤口也恢复得很快。

    胤禛不用上职,每日都会来芳悦院坐一会儿,看看弘晔的伤,陪谭芊芊说几句话。

    他没有再提乌雅氏的事,也没有说那只猫查得怎么样了,只是安静地陪着,有时抱着弘旭逗弄几下,有时教弘晔认几个字。

    谭芊芊也不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梨香院。

    钮祜禄氏靠在引枕上,面色憔悴,眼下青痕明显,这几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格格。”玉儿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见钮祜禄氏那副模样,将碗放在小几上,轻声道,“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少用一些吧。”

    钮祜禄氏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外面可有什么事发生?王爷那边……查到什么了没有?”

    玉儿摇了摇头:“奴婢去打听了,苏公公还在查,暂时没什么消息。”

    钮祜禄氏点了点头,悬着的心却没有放下。

    那只猫是她安排的。

    原本她只是想给谭侧福晋添些堵。

    毕竟花园里忽然蹿出一只野猫,吓着孩子,谭侧福晋定会着急。

    至于猫会不会伤到人,她没想过那么多。

    反正只是一只猫,抓一下咬一下,又能怎样?

    小孩子皮实,过几日就好了。

    谁能想到,乌雅氏偏偏也在那儿,偏偏就摔了,偏偏就没了孩子。

    一桩小事,如今闹得满府风雨,王爷还要彻查那只猫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