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康熙的御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朕养你们何用?!”康熙的怒喝声如惊雷般炸开,御案上的茶盏被他一掌扫落,碎瓷迸溅,茶水四溢,“医了几日一点起色都没有。 ”

    下方跪着的几名太医浑身颤抖,额头触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启禀万岁爷……”为首的太医战战兢兢地开口,“这时疫来势凶猛,臣等虽已尽力施治,但雍郡王身子本就因连日赶路有些疲乏,如今……”

    “如今如何?”康熙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

    太医额头冷汗涔涔:“如今……还需观察几日,方能断定凶吉。”

    康熙脸色铁青。

    这时,一旁的八阿哥胤禩上前一步,神色恭谨:

    “皇阿玛息怒。太医们自当竭尽全力救治四哥,但此地距时疫爆发的庄子不过三十里,皇阿玛乃万乘之躯,实在不宜久留。儿臣恳请皇阿玛先回行宫,以保龙体安康。”

    梁九功也连忙附和:

    “万岁爷,八爷说得是。您若有个闪失,这天可就塌了!雍郡王那边,太医们定当全力救治,您留在这儿也……”

    康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压下去几分,却多了几分深深的疲惫。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把雍郡王给朕治好。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提头来见!”

    太医们连连叩首:“臣等遵旨!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康熙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对梁九功道:“摆驾,回行宫。”

    “嗻。”梁九功如蒙大赦,连忙出去安排。

    走出御帐前,康熙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是胤禛所在的帐子的方向。

    他眸光幽深,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去。

    胤禩跟在他身后,垂眸敛目,神色恭顺,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行宫那边,消息也传得飞快。

    胤禛染上时疫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刮过每一个院落。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盘算,有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清韵阁里,谭芊芊坐在窗边,眼神中带着掩不去的疲惫。

    自从收到胤禛得了时疫的消息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弘曜三小只似乎也感受到了额娘的焦虑,这几日格外乖巧,不吵不闹,只是时不时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春和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看着她那暗沉的眼底,心头一紧,低声劝道:

    “主子,您去歇一会儿吧?奴婢守着,若有消息立刻叫您。”

    谭芊芊微微摇头,声音有些哑:“林虎可有带消息回来?”

    “回主子,还没有。”春和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而且这两日……福晋让人将各个院子看管了起来,说是防疫所需,不让各院随意走动。”

    “防疫?”谭芊芊冷笑一声。

    “那为其他院子可以互相走动?”她转过头,看向春和,眼神锐利,“偏偏咱们清韵阁,被看得最紧?”

    春和一愣,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更低:“主子是说……”

    谭芊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纱望向院门口的方向。

    那里,两个面生的婆子正守在门外,目光时不时朝院内扫来。

    不是她的人。

    是乌拉那拉氏的人。

    她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

    若胤禛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后院里,第一个被清算的,怕就是她这个最得宠的侧福晋。

    而弘晔、弘曜、弘旭三个孩子,没了阿玛、额娘的庇护,在这深宅大院里,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主子……”春和的声音低沉。

    谭芊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语气沉静。

    “春和,去把清莹叫来。”

    “是。”

    片刻后,清莹匆匆而来。

    谭芊芊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吩咐:“清莹,你听好了。从今日起,弘晔他们三个的饮食,你必须亲自盯着。”

    清莹脸色一变:“主子,您这是……”

    谭芊芊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还有,从今日起,不许任何人单独带三个阿哥出这个院子。就是福晋亲自来了,你也给我挡回去。”

    清莹重重点头:“奴婢记下了。”

    谭芊芊刚安排完,林虎便匆忙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主子,奴才打听到消息了。”

    谭芊芊倏地站起身:“如何?”

    “万岁爷已经带着人回行宫了。”

    林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王爷在那边……奴才托人问了随行的人,他们说……说情况怕是不怎么好。”

    谭芊芊闻言,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可能?

    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些历史记载——胤禛登基为帝,在位十三年,是清朝有名的勤政皇帝。

    他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不对。

    历史是历史,现在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自己还有空间,灵泉,藏书阁里的医书……

    “我休息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们出去吧。”

    春和和林虎对视一眼,以为自家主子是因为担心王爷想独自静一静,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待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谭芊芊立即起身,反手将门闩上。

    她闭上眼,凝神静气——下一瞬,整个人已消失在房间中。

    空间里依旧是一片宁静。

    灵泉汩汩流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进入空间后,谭芊芊便开始翻看医书,利用灵泉水制作药丸。

    ——

    与此同时,正院。

    乌拉那拉氏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冬梅从外面进来,低声道:“福晋,清韵阁那边看紧了。谭侧福晋这几日都有什么特殊的动作。”

    乌拉那拉氏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捻动:“嗯。”

    冬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福晋,咱们这么做……万一王爷回来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乌拉那拉氏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我只是担心时疫扩散,下令各院不得随意走动。这是为了整个行宫的安全着想,有什么错?你只需听陈嬷嬷的安排就好。”

    冬梅垂下头,不敢再言。

    乌拉那拉氏继续捻着佛珠,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