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159章 红烛待晓
    如沈江离所料,陆铭的婚礼办得草率而冷清,没有高堂满座,没有锣鼓喧天,甚至连一桌像样的酒席都没有,郑源倒是想大操大办,被他以“非常时期,不宜张扬”为由婉拒了。

    他不能让这场婚礼太过引人注目,否则日后收网时,牵连的人越多,越难收场。

    可即便如此,当他在那简陋的堂前,与一身嫁衣的探春相对而立,听着一旁的司仪干巴巴的说着吉祥话时,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终究是委屈她了。

    他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女子,在这样荒唐的情形下,嫁给连真实身份都不能公开的他……

    宾客只有郑源的几个心腹幕僚和李师爷等人,席面不过三四桌,冷冷清清,毫无喜庆之气。陆铭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几日,他已经摸清了郑源书房周围守卫的换防规律。今夜守卫比平时松懈了不少,尤其是后半夜,换防时会有大约一盏茶的空档。

    若能趁这段时间潜入书房,找到郑源与北狄人往来的书信,他就可以放心回北疆去帮沈江离了。

    郑源今日喝了不少酒,已被搀扶回房歇息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今夜,等郑源酒醒之后,戒备必然重新收紧,再想下手就难了。

    可问题是——他还有个新娘在婚房里等着他。

    夜色已深,喧嚣散去。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陆铭站在院中,让冰冷的夜风吹了吹微醺的脸,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他倒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新婚之夜,他只是觉得,把人家姑娘晾在洞房里,自己跑去偷东西,这事儿怎么想都有点不地道。

    虽然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来搜集证据的,娶探春也只是计划中的一环,可人家姑娘是认认真真嫁过来的,他总不能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让人家独守空房到天亮。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新房。

    推开门,满目的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融融的。探春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头上还顶着那方红盖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膝上,听到门响,她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没有说话。

    陆铭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过去,拿起秤杆,挑起了那方红盖头,盖头下,探春略施脂粉,眉目如画,比上一次见面更多了几分柔美的韵致。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却没有半分扭捏或惊慌。

    “你……”陆铭张了张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词穷,“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探春摇了摇头,轻声道:“不饿。”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办?”

    陆铭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是有些要紧事需要处理。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到天亮才能回来,你不必等我,先睡吧。”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新婚之夜告诉夫人自己要出去办事,天亮才回来,这叫什么话?他正准备解释几句,却听探春平静地开口:“你去吧,我等你。”

    陆铭怔住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质问,没有哀怨,只有平静和了然,仿佛她早就料到今夜不会是一个寻常的新婚之夜。

    “你……”陆铭迟疑了一下,“你不问我出去做什么?”

    探春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嫁衣上精致的刺绣纹路,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开口:“你是要去拿扳倒辅国公的证据,对吗?”

    陆铭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残余的茶水晃动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紧紧地锁在探春脸上。

    探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闪躲。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已想好了、酝酿了很久的事情:“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林姐姐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猜到。你假意投靠辅国公,忍辱负重这么久,不可能只是为了娶我。你真正的目标,是拿到他谋反甚至通敌叛国的铁证,对不对?”

    陆铭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探春静静的望着他,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知道你今夜一定会动手。婚礼虽然简陋,但郑源必定会借此机会放松警惕,这是你最好的时机,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叫他没反应,她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依旧很轻,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从容和坚定:“我不会给你添乱。我可以在你回来之前,把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好,不让任何人起疑。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读过书,认得字,能帮你辨认文书,也能帮你打掩护。”

    她顿了顿,迎上他惊讶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既嫁给你,不是为了当一个只会等你回来的摆设。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也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虽然不是什么巾帼英雄,但也知道轻重,你尽管去做你该做的事,不必顾虑我,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陆铭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失语。他见过许多女子,柔顺的、泼辣的、精明的、娇憨的,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新婚之夜,用这样一种平静而坦然的语气说出“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你去吧,我帮你”。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嫂嫂会对这姑娘赞誉有加。她确实与众不同,清醒得让人心疼,也坚韧得让人敬佩。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院中那份“委屈了她”的愧疚,似乎有些多余了。这个女子,不需要他的怜悯和愧疚。

    她需要的,是他的信任和尊重。

    陆铭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在天亮之前回来。”

    他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探春的声音:“等一下。”

    陆铭回头,却见探春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她端起其中一杯,递向他,“交杯酒还没喝。不管这婚事是真是假,既然拜了天地,这杯酒,还是要喝的。”

    陆铭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杯酒,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心中某处忽然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接过酒杯,与她手臂相交,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滚烫。

    探春放下空杯,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床沿上,垂下眼帘,轻声道:“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陆铭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探春一眼,那道纤细的身影在烛光中静静坐着,不张扬,却自有风骨。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探春独自坐在烛火旁,看着烛泪一滴滴滑落,听着窗外风声渐远,没有歇息,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知道,这一夜,注定漫长。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安排,而是在等待一个她认定的人,完成他们共同的选择。

    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她只知道,她答应过要等他,那她就一定会等。

    哪怕等到天亮,等到这满室的红烛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