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39章 月下同归
    “加的什么,小的不知道,只知道是薛家从一个南边的药材商人那里弄来的,放在吃食里,看不出来,也尝不出来。吃的时间长了,人的身子就会越来越弱,越来越差,和药上的那两味相冲的药性叠加在一起,便是双管齐下。”周瑞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就知道这些了,大人,小的就知道这些了!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啊!”

    密室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而诡异。沈江离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那双一向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寒水,底下是翻涌的暗流,是即将喷发的岩浆,是足以烧毁一切的怒火。

    沈江离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不疾不徐,却像敲在人心上,让人心头发颤。

    沈江离想起黛玉那些年,在贾府过的日子。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吃穿用度都要经人手,连每日的燕窝,都被人下了药。而她,竟还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命不好,身子弱。

    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失控。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继续问:“还有谁知道这事?”

    “没、没了,”周瑞摇头,“只有太太,薛家人,还有小的。钱德茂也不知道吃食的事,他只管配药。”

    沈江离沉默了很久。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你们可知,”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林黛玉如今,是本官的夫人,是陛下赐婚。你们害她,就是在害本官,在打陛下的脸,在打朝廷的脸。”

    钱德茂和周瑞的脸“唰”地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们险些忘了,林姑娘已经出嫁了,嫁的是眼前这位,权势滔天、心狠手辣的沈尚书。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两人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沈江离却看也不看他们,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他停下脚步,对守在门口的暗卫道:“把他们关好,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是。”

    沈江离出了密室,走在回廊上。夜色已深,一轮残月挂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园子里的竹影在月光下摇曳,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又像在哭泣。

    他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窒息。他要进宫,要请旨,要查荣国府,要查薛家,要将那些伤害过黛玉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刚走到前院,脚步却顿住了。

    月色下,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了件熏紫色的斗篷,头发松松绾着,脸上未施脂粉,在月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是黛玉。

    她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静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却亮得惊人,像浸了寒潭的墨玉,清澈,平静,却又深不见底。

    沈江离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到了多少?什么时候来的?是从钱德茂交代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了,还是只听到了最后几句?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她听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告诉他,她听到了。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震惊,什么都没有。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心疼。

    黛玉站在那里,看着沈江离从书房里出来,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是那种心如死灰的平静,而是一种奇异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答案的平静。

    她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不是察觉到了具体的人,具体的事。那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奇怪——明明在吃药,明明在调养,可身子却一年不如一年。她以为是自己命不好,以为是自己不争气,以为是老天爷不肯放过她。可嫁过来之后,吃了陆铭配的药不到十天,她的身子就有了明显的好转。她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从前的药有问题。只是她不敢想,不愿意想,不愿意相信那些她叫了多年舅母、姨妈的人,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可现在,真相就摆在她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汤,汤已经有些凉了。她亲自在厨房里炖了一个时辰,是沈江离喜欢的口味,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走到门口,听到了那些话。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冲进去质问那些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听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等着他出来。

    “夫君。”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

    沈江离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安慰,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黛玉看着他那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薄雾,可那笑是真的,不是强颜欢笑,不是故作坚强,而是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没事”的笑。

    “汤凉了,”她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语气平平淡淡的,“我再去热一热。”

    她转身要走。

    沈江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黛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我听到了。”黛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都听到了。”

    沈江离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她还在,没有消失,没有被那些真相击垮。

    “你打算怎么办?”黛玉问,声音依旧平静。

    沈江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却很坚定:“进宫,请旨,查荣国府。”

    黛玉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淬过火的光。那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决绝的、冷静的、像是在心里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光。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沈江离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黛玉将手里的汤碗递给身后的紫鹃,轻声吩咐了一句“再去热热”,然后转过身,看着沈江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他还是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像是山和山的倒影映在同一片湖水里,谁也分不开谁。

    “走吧。”她说。

    夜色更深了,残月西斜,星光黯淡。

    而这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