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现在告诉她,那些年的病痛不是天意,而是人祸——她会怎样?
沈江离不敢想。他怕她承受不住。他怕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怕那些刚刚散去阴霾重新聚拢,怕那双好不容易亮起来的眼睛重新黯淡下去。他不想让她再受一次伤,哪怕这伤来自过去,哪怕这伤与他无关。她是他的妻,他娶她,不是让她来承受这些的。
可他也知道,瞒着她,未必是对她好。她有权利知道真相,有权利知道自己这些年受了什么苦,有权利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她一刀。她不是经不起风雨的弱者。她是竹子,风吹过会弯腰,雨打过会低头,可风停雨住之后,她还会直起来,比从前更直,更韧,更挺拔。
沈江离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决定先查清楚,查得水落石出,查得铁证如山,然后再决定什么时候告诉她,怎么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身子刚刚好转,她的心情刚刚明朗,她需要一个安稳的、平静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环境,好好地养身体,好好地过日子。
那些龌龊的事,那些肮脏的人,他来处理。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等那些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会把真相告诉她。她会承受得住的,因为他会陪着她。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黛玉。她端着一盅汤进来,见沈江离站在窗边,背影僵硬,愣了一下,轻声唤道:“夫君?”
沈江离回过神,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他走到黛玉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汤盅:“怎么亲自送来了?让丫鬟送来就是。”
“顺路,”黛玉笑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脸色不好看。”
沈江离摇摇头,拉着她在榻上坐下:“没事,一些朝中的事,无碍的。”
他将汤盅放在几上,打开盖子,是冰糖燕窝,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舀了一勺,送到黛玉唇边:“夫人喝些,补补身子。”
黛玉的脸红了,却还是张口喝了。燕窝清甜,温度刚好,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她看着沈江离,他正垂着眼,一勺一勺喂她,动作温柔,神情专注,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却让她心生不安。
“夫君,”她轻声道,“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我虽不一定帮得上忙,可至少,能听你说说。”
沈江离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烛光下,她的脸依然苍白,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是真心实意的担忧。这样的她,让他如何开口,告诉她那些肮脏的算计,告诉她那些所谓的亲人,对她做了什么?
“夫人,”他放下汤勺,握住她的手,“若有一天,你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你会如何?”
黛玉一愣,看着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夫君是说……荣国府?”
沈江离没说话,只看着她。
黛玉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许久,才缓缓道:“其实,我早就知道,那里不是我的家。外祖母疼我,是真的。可其他人……舅母们,下人们,他们对我的好,都是有条件的。我懂事,他们便对我好些;我病了,他们便嫌我麻烦;我要嫁人了,他们便想着如何利用这桩婚事,为贾家谋利。”
她抬起头,看着沈江离,眼中是一片澄澈的清明:“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嫁给你,我从未后悔。因为我知道,至少你是真心待我,至少这里,是真的家。”
沈江离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还是那样温柔,那样善良,那样……让人心疼。
“夫人,”他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从今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那些伤过你的人,那些算计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黛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松竹气息,心里一片安宁。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猜到了几分。可她不愿再想,不愿再提。那些过往,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从她嫁进沈府的那天起,就都过去了。
“夫君,”她轻声道,“不必为我费心。那些事,我不在乎了。我只在乎你,在乎这个家,在乎我们的以后。”
沈江离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语:“好,我们不想了。只想以后,只想我们。”
窗外,暮色渐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而书房里,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说话,却觉得此刻的相拥,胜过千言万语。
沈江离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黛玉。不是不信任,是不忍心。她身子刚好些,心情也刚好些,他不想让她再为那些肮脏的事烦心。那些算计,那些伤害,有他来查,有他来讨。她只需要安心养病,安心做他的妻,安心过他们的日子。
至于钱德茂,至于周瑞,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会让他们知道,伤了他沈江离的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而黛玉,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有他护着,有他爱着,有他陪着,就够了。
那些风雨,他来挡。那些阴暗,他来扫。她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下,安然绽放,像这园子里的海棠,像那湖心的梅,清清雅雅,安安静静,过她想要的,清欢的日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