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楼之丞相夫人林黛玉 > 第21章 红烛良宵
    花轿在长安街上行了不知多久。锣鼓声、鞭炮声、人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将黛玉包裹其中。她坐在轿中,手中握着那把被汗浸得微湿的团扇,盖头下的视线朦胧一片,只有轿帘缝隙里偶尔透进的光,提醒她还在人间。

    轿子起起伏伏,像行在云端。黛玉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她想起临上轿前,外祖母拉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说:“玉儿,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要守规矩,要体贴夫君,要……好好的。”

    她说“好”,声音很轻,却坚定。

    如今轿子行在去往沈府的路上,每一步,都在远离那个住了十年的地方,每一步,都在靠近那个全然陌生的未来。她应该害怕的,应该不安的,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那阵紧张,心里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像是尘埃落定,像是终于走到这一步,反而没什么可慌的了。

    轿子终于停了。外头的喧哗声更甚,几乎要掀翻天去。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带着笑:“新娘子,下轿咯——”

    帘子掀起,一只手伸进来。黛玉认得那手,修长,骨节分明,是沈江离的手。她将手放上去,被他稳稳握住,扶出轿子。

    脚落地时,她微微踉跄了一下。那只手立刻收紧,扶住了她。隔着盖头,她听见他低声问:“小心。”

    只有两个字,却让她莫名心安。

    鞭炮炸响,碎红纸屑如雨般落下。她被沈江离牵着,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路铺着红毡,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能听见宾客们的窃窃私语,能闻见空气中浓郁的酒香、花香、脂粉香。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握着她手的手,干燥,温热,坚定。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配合着她的步子,让她能跟上。

    进了府门,过了影壁,到了正堂。堂上宾客满座,笑语喧哗。黛玉垂着眼,透过盖头的缝隙,能看见一双双各式各样的鞋——官靴,绣鞋,布鞋,在红毡上往来交错。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双绣有龙纹的靴子,心头猛地一凛。

    陛下也来了?

    “新人到——”

    司仪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黛玉的心提了起来。拜堂,这个只在戏文里听过的词,今日要亲身经历了。她该怎么做?先迈哪只脚?先拜谁?若是错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正慌乱间,沈江离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别怕,有我。

    她的心,竟真的定了下来。

    “一拜天地——”

    她被扶着转身,向着堂外的方向,缓缓拜下。凤冠很重,压得脖子发酸,可她挺直了背,动作一丝不苟。

    “二拜高堂——”

    双方父母早亡,皇帝便以长辈的身份受了这一拜。这莫大的殊荣,让整个京城议论了好一阵子。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与沈江离相对。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绯红的袍子下摆,绣着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她缓缓拜下,他也拜下。她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雪后的松,像雨中的竹。

    这一拜,拜的是彼此,是承诺,是往后余生的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掌声,笑声,潮水般涌来。黛玉被沈江离牵着,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后院去。路似乎很长,穿过一道道回廊,绕过一座座假山,终于到了一处院落。

    院门上挂着红绸,匾额上蒙着红布,看不清字。黛玉想,这大概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进了正房,喜娘和丫鬟们忙着铺床撒帐,说着吉祥话。黛玉被扶着在床边坐下,手里又被塞了什么东西——是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她握着那些干果,手心微微出汗。

    “新郎官,揭盖头咯——”喜娘拖长了声音,将一杆缠着红绸的秤杆递到沈江离手中。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杆秤杆上,聚集在盖头下的新娘子身上。黛玉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胸膛。她能感觉到沈江离走近,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越来越近,能看见那双黑色官靴停在她面前。

    然后,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黛玉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盖头已经被完全挑起,眼前豁然开朗。

    她看见了沈江离。

    烛光下,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长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不那么严肃,不那么冷硬,反而……很好看。是那种清俊的、带着书卷气的好看,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又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柔和的笑意。

    黛玉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夫人。”沈江离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却叫黛玉心尖一颤,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烛光,有她的倒影,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愫。

    “夫……夫君。”她轻声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嘤。

    沈江离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在她身边坐下,喜娘立刻端上合卺酒。两只匏瓜剖开的酒杯,用红绳系着,盛着琥珀色的酒液。沈江离拿起一杯,递给黛玉,自己拿起另一杯。

    两人手臂交缠,饮下杯中酒。酒很辣,黛玉呛了一下,咳了起来。沈江离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慢点。”他说。

    黛玉点头,脸更红了。

    喝完合卺酒,喜娘又说了许多吉祥话,撒了帐,这才带着丫鬟们退下。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对燃烧的花烛。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黛玉低着头,不敢看沈江离。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灼的,让她坐立不安。

    “累了吧?”沈江离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确实累,从天没亮折腾到现在,凤冠压得脖子生疼,嫁衣又厚又重,背上已是一层薄汗。

    “我让她们取些吃食来。”沈江离起身,走到门边,吩咐了一声,“冬凌。去厨房取些清淡的吃食来,再沏一壶红枣茶。”

    “是。”冬凌应了,转身退下。

    沈江离重新坐回床边,看着黛玉。烛光下,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明艳得不可方物。可那张脸,却苍白得让人心疼,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睡好。

    “前院还有宾客要招待,”他轻声说,“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我。”

    黛玉一愣,抬头看他。他……不留下来?

    沈江离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折腾一天了,你也乏了。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进宫谢恩。”

    他说得自然,体贴,没有半点新婚之夜该有的旖旎暧昧。黛玉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她点点头:“夫君少喝些酒。”

    “好。”沈江离应了,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住,回头道:“这院子,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若有什么不惯的,或是缺什么,尽管告诉我。”

    “谢夫君。”黛玉轻声道。

    沈江离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黛玉一人。她看着那扇门,许久,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环顾四周。房间很大,陈设简洁雅致。月白色的纱帐,绣着疏疏的竹叶。窗纱是雨过天青色,透光却不刺眼。家具是花梨木的,不上漆,只上一层清油,露出木料本身的纹理。多宝阁上摆着些书籍、瓷器,墙上挂着字画,都是清淡雅致的风格。

    和她想象中不一样。她原以为,尚书府该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可这里,却清雅得像文人书斋。

    窗开着,能看见外头的院子。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院里有几竿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更远处,似乎有一片湖,湖心有座亭子,檐角飞翘,在月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这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黛玉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梅花的香气?她仔细闻了闻,确实是梅香。可这都五月了,哪来的梅花?

    正疑惑间,紫鹃端着吃食进来了。一碟水晶虾饺,一碟枣泥山药糕,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壶红枣茶,热气腾腾的。

    “姑娘,先用些点心吧。”紫鹃将吃食放在桌上,又替黛玉卸下凤冠。

    凤冠卸下,黛玉顿觉轻松了许多。她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确实饿了。虾饺鲜美,山药糕软糯,时蔬清爽,她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姑娘慢用,我去备水,您一会儿沐浴更衣。”紫鹃说着,退了出去。

    用过饭,沐浴更衣,换上柔软的寝衣。黛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月色正好,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她想起沈江离。想起他挑开盖头时眼中的惊艳,想起他温和的声音,想起他体贴的嘱咐。他似乎……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不那么冷,不那么硬,反而细心,体贴,懂得照顾人。

    可他也太冷静了。新婚之夜,将她一人留在新房,是体恤她累,还是……对她并无情意?

    黛玉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不管怎样,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她嫁给了沈江离,成了他的妻。这是事实,无法改变。至于以后如何,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闭上眼,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喧哗——是前院的宾客还未散。沈江离还在那里,应酬那些前来道贺的官员、同僚、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喧哗声渐渐小了,最终归于寂静。夜已深了。

    黛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立刻清醒过来,睁着眼,看着帐顶。

    门轻轻开了,有人进来。是沈江离。他脚步很轻,像怕吵醒她。他在外间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内室。

    黛玉闭着眼,装睡。她能感觉到他在床边站定,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那股清冽的松竹气息。

    他看了她一会儿,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在外间的榻上躺下了。

    黛玉睁着眼,望着帐顶。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外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江离似乎睡着了。

    她忽然觉得,这桩始于算计的婚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

    至少今夜,他尊重她,体贴她,没有勉强她。

    这就够了。

    黛玉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而外间榻上,沈江离睁着眼,望着窗外的月色,眼中一片清明。

    他听见了里间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睡了。今日累了一天,她该好好休息。

    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他翻了个身,也闭上了眼。

    屋内红烛静静燃烧,而窗外,月华如水,竹影摇曳,梅花香气幽幽,萦绕不散。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没有旖旎,没有缠绵,只有相互的尊重,和心照不宣的体贴。

    而未来,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