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茶缸砸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打湿了那叠发黄的汇款底单。
赵所长指着对面审讯椅上的人,火气顶到了脑门。
“代为保管?易中海,你当派出所是你家后院?你当公安都是三岁小孩由着你糊弄!”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锁在挡板前。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灰扑扑的棉袄领子上。
哪怕铁证如山,这张嘴还在死撑。
“赵所长,您不在我们院里住,您不知道情况,傻柱那孩子打小就混不吝,脾气暴,花钱大手大脚,雨水又是个小丫头片子。我要是把这钱全给了他们,不出三天就能被他们挥霍一空,万一再被社会上的盲流骗了呢?我这都是为了他们兄妹俩好啊!”
赵所长冷笑出声,扯了扯领口。
“为他们好?五一年冬天什么光景?两个半大孩子饭都吃不上,去胡同口捡烂菜叶子!你居然还截留人家亲爹寄回来的十块钱生活费!你知道什么叫生活费吗?那是活命的钱!”
易中海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不安分地乱转,急切地给自己找补。
“我接济了呀!我当时寻思着傻柱能去捡煤渣,饿不死,等他们饿的不行了我也会给个窝头的,我没不管他们!”
砰!
赵所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当啷直响。
“易中海,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
“人家亲爹何大清每个月寄回来的生活费,那是给两个孩子保命的钱!你偷偷截留揣进自己的腰包,现在居然还有脸管这叫接济?两个半大的孩子,大冬天冻得打摆子去捡煤渣,你不仅在一旁心安理得地看着,还觉得他们饿不死?”
赵所长越说火气越大,手指重重戳着桌上的底单。
“拿了人家成百上千的生活费,等人家快饿死了才施舍一个破窝头,你还觉得是对他们有天大的恩情,还指望别人给你养老?你这不是接济,你这是敲骨吸髓!你满嘴的仁义道德,肚子里装的全是男盗女娼!今天这事儿,咱们必须按法律严办,把你贪污的每一分钱都给我吐出来!”
易中海被骂得抬不起头,还在硬着头皮狡辩。
“我真没想贪!我就是怕他们乱花,想等何雨柱结婚成家了,懂事了,再把钱一并交给他!”
他连连点着脑袋,手铐砸在木头挡板上咔咔作响。
“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等他成家立业,我一分不少全拿出来!”
赵所长拉开抽屉,抽出一份走访记录,直接甩在易中海脸上。
“何雨柱刚结的婚!这事儿全轧钢厂和你们南锣鼓巷都知道!他结婚的时候,你给钱了吗?”
易中海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嗓子里像塞了团破棉花,卡壳了。
“你不仅没给钱,你还跑到人家结婚的大会上,仗着一大爷的身份,让他掏钱去接济贾家!”
赵所长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易中海,你这叫有预谋的侵占!是性质极其恶劣的特大诈骗案!还敢狡辩?”
易中海浑身直打摆子,汗水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他知道这罪名要是砸实了,自己这辈子就算交代在里头了。
他咬紧牙关,干脆低下头装死。
心里盘算得门儿清: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有私吞的主观故意,公安就拿他没办法,顶多算个经济纠纷,把钱退了顶多拘留几天。
审讯室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铁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干事小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连气都喘不匀,手里还攥着记录本。
“所长!联系上了!保城那边联系上了!”
赵所长猛地站起身。
“找到何大清了?”
小刘激动地指着门外。
“保城当地的派出所直接去了机床厂食堂,把何大清从灶台上薅下来了!现在人就在保城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电话通着呢,就等您过去问话!”
赵所长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往外走。
经过易中海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瞥了椅子上烂泥一样的人一眼。
“易中海,你不是说何大清不管孩子,你才迫不得已代管吗?走,一块儿去听听人家亲爹怎么说!”
两名干事上前,打开审讯椅的挡板,一左一右架起易中海的胳膊。
易中海的腿已经软成了面条,鞋底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被架进了所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黑色的摇把电话机静静放着,听筒搁在桌面上。
赵所长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是保城派出所吗?我是四九城交道口派出所老赵,何大清同志在旁边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粗暴、沙哑、透着浓浓京腔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里炸响。
“我就是何大清!赵所长,你们找我干嘛?我可没犯法啊!我每个月按时给四九城寄钱,我是正经工人!”
赵所长看了易中海一眼。
“何大清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了核实你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给何雨柱兄妹寄生活费的事,这些年你寄回来的钱,全被易中海截留了。”
电话那头猛地没声了。
只剩下滋啦滋啦的电流音。
下一秒,何大清的咆哮声差点把电话机震碎。
“谁?!易中海?我草他八辈祖宗!那个老绝户!生孩子没屁屁的王八蛋!老子寄回去的钱,怎么全跑他手里去了?傻柱呢!雨水呢!”
易中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铐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清脆刺耳。
他拼命挣扎着想去够电话机,被两名干事死死按住肩膀。
赵所长对着话筒继续开口。
“何大清同志,你先冷静,易中海现在就在我们所里,他声称当年你抛弃了一双儿女,他为了防止孩子们乱花钱,才把这些年你寄的钱全部代为保管。”
“放他娘的罗圈屁!”
何大清在电话那头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