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跟着聋老太太进了后院,一进屋,老太太反手就把门“吱呀”一声带上,还利索地插上了门栓。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木头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
聋老太太转过身,没拄拐,腰杆挺得笔直,哪里还有半分颤颤巍巍的模样。
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睛,这会儿盯着易中海,不眨。
“中海,看明白了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跟平时那副耳背嗓门完全是两个人。
易中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在厂里当了半辈子八级钳工,自诩看人看事有几分火候,可现在站在老太太面前,浑身上下像被扒光了一样不自在。
“老太太,我……我没明白。”
他艰难地开口,嗓子发干,“这何雨柱,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邪性得很。”
聋老太太心里暗骂一声蠢货,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笑一声:“他不是吃了枪药,他是换了个人。”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碗凉白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今天那一脚,你以为是踹在许大茂身上?”
易中海愣住了。
“那一脚,是踹在你我脸上,踹在咱们这院里几十年的规矩上!”
老太太把搪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这院里他何雨柱说了算。谁惹他,许大茂就是下场!”
易中海的肩膀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满脸愁容。
“那……那可怎么办?我瞧他那样子,是铁了心不听劝了。我那养老的指望……”
“指望?”聋老太太嗤笑一声,眼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中海,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保住你这'一大爷'的面子,别让他把你的威信踩到泥里去!”
“老太太,您给我支个招吧!”
易中海是真的慌了。
他发现自己习惯了几十年的道德绑架、倚老卖老,在何雨柱今天那一脚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聋老太太重新坐回炕沿上,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着。
“他现在火气正旺,你越是拿大爷的款压他,他越跟你对着干。”
她顿了顿。
“你得反过来——顺着他,捧着他。他要威风,你就给他威风。他要脸面,你就给他脸面。”
易中海皱起眉头:“这……这不是让他更得意忘形了?”
“让他得意。”聋老太太的声音压下来,“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一忘形,就容易露出破绽。”
她盯着易中海的眼睛。
“他那个妹妹何雨水,是不是他的命根子?”
易中海瞳孔微微一缩。
“稳住他,等他自己把命根子亮出来。到时候你再动手,他连还嘴的份都没有。”
易中海听得脸上愁云一扫而空,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老太太,还是您高明!”
聋老太太闭上眼,不再说话。
她靠易中海养老,就绝不能让易中海倒了。何雨柱这颗脱了轨的棋子,必须重新摁回棋盘里。
……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另一场闹剧,正转移到红星医院。
许大茂躺在木板车上,被娄晓娥和两个好心的邻居一路拉到了急诊。
他杀猪般的嚎叫声,从南锣鼓巷一直回荡到医院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急诊室外,娄晓娥急得来回踱步,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
她虽然跟许大茂总吵架,但毕竟是两口子,此刻见他疼得死去活来,心里也揪得紧。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古怪。
“医生,医生!我爱人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娄晓娥连忙迎上去。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娄晓娥,又朝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许大茂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
“从检查结果看,没什么器质性损伤,就是软组织挫伤,有点皮下水肿。看着吓人,养两天就好了。”
“没大事就好,没大事就好!”娄晓娥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娄晓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不过什么?”
医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说道:
“我们在检查中发现,患者本身……嗯……精气亏虚得比较厉害,通俗点说,就是底子太薄,阳气泄得早,所以这次受了外力刺激,反应才会这么大。”
娄晓娥一时没听懂:“医生,您说明白点。”
医生叹了口气,干脆直说:“就是说,他这身体状况,很难会有孩子,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娄晓娥整个人定住了。
她嫁给许大茂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明里暗里戳她脊梁骨,院里人背后说她是不下蛋的鸡。
她自己也偷偷去瞧过医生,医生说她身子骨好得很。
为此,她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总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原来根子在这儿。
“医生,”娄晓娥嘴唇颤抖着,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他……他这个情况,是……是被打的,还是……”
“当然不是。”医生摆摆手,一脸肯定:
“这都是积年累月的结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今天这一脚,顶多算是个诱因,让他提前暴露了问题而已。”
说完,医生摇着头,拿着病历本走了。
娄晓娥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病床上还在哼哼唧唧装可怜的许大茂。
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而此刻,四合院里,送走了木匠和泥瓦匠的何雨柱,正站在自家焕然一新的正房中央。
雪白的墙壁,崭新的窗户,地上铺着方方正正的青砖。
家具还没完全做好,但整个屋子已经亮堂得晃眼。
他环顾四周,心里头踏实。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他正准备去看看木料。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贾家那黑漆漆的门口探出头来。
是棒梗。
那小子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便蹑手蹑脚地溜到院子中央。
对着张木匠剩下的一堆刨花和木料,解开了裤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