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汽车就停了下来。
我抬头向外面看去,是崔家的别墅。
别墅占地占地极广,高墙绵延出老远,主楼建设的格外气派。
光宅基地都用了十几亩的耕田。
之前我还听说崔家盖别墅征地的时候非常霸道。
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如今放眼整片别墅,处处挂满白幔,墙边堆满了花圈。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这场丧事办得极尽铺张。
我被两名壮汉从车里拉了出来。
推搡着走进别墅里面。
来到别墅内厅,这里已经搭建好了灵堂。
灵堂下面,披麻戴孝的人跪了一片。
见我们来了,赶紧大哭了起来。
那声音震得我耳朵发麻。
我被用力的推到一旁的八仙桌,
看到上面坐着的几个人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张爷,马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围还有七八个唢呐匠,我也都认识。
都是我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手。
张爷阴沉着脸,叹了口气。
“哎,跟你一样都是被强行“请”过来的!”
我看了看众人,脸上的表情每一个好看的。
桌子上摆着名贵的香烟和零食,都没见他们一个人动手拿。
整个桌子的氛围,显得格外压抑。
我坐到张爷身边小声的问道
“这崔家到底想干嘛?”
张爷冷哼了一声。
“想干嘛?想上天,他们不但要求我们吹奏《百鸟朝凤》还要最高配置,八台,还他娘的要两班对棚!”
“就崔家他们也配,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这样做都不怕冒领阴功,透支子孙福报!”
一旁的马哥咬着牙。
“可我们又能怎么样?他们崔家钱多势大,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得罪不起!”
坐在马哥身边的汉子耷拉着脑袋。
看着周围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我心里憋得难受。
就在这时,崔万金走了过来。
往桌子上扔了一条好烟。
“各位师傅,辛苦你们了,一会还请大家卖卖力气,事后一定重谢!”
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众人也不搭他的话,全都低下了头。
崔万金眉头皱起,眼神扫视了一圈。
“如果葬礼因为你们出了岔子,别怪崔某人不客气!”
崔万金的话虽然说的轻飘飘的,但我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赤裸裸的威胁。
崔万金说完,转身离开了,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我看着众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拳头不由得攥得紧紧的。
这崔家也太霸道了,这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我想到了我父亲给我留的那本《阴阳曲集录》。
上面记载了很多关于唢呐的曲目。
其中有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叫《招魂曲》。
当时我看到它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就大概的研究了一下。
下面还有小字备注,不知道是我爹写的还是谁写的。
“招魂曲,可通阴阳,招死人魂魄,慰藉冤魂债鬼,慎用!慎用!慎用!”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
冤魂债鬼,这崔家作恶多端,不知道有多少讨债的鬼。
既然惹到自己头上,那我就让你崔家吃点苦头!
我凑到张爷身边小声说道。
“一会开始了,能让我来掌号吗?”
张爷猛的侧头看向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三娃,你确定?”
我明白张爷的意思,一来我年纪小,刚入行没多久,怕我坏了事。
第二是众人被崔家强行请来,谁当掌号的,谁就要担主要责任,也就是背黑锅的。
我笑了笑。
“确定,一会你们跟着我来就行!”
张爷看了我许久,叹了口气。
“行吧!”
葬礼很快开始,我们也要开始干活了。
随着主事人一声令下,我拿起唢呐开始吹了起来。
刚开始我按正常流程开始吹奏。
等到唢呐独奏的时候,我吹奏起了招魂曲。
这曲子我还不熟悉,吹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张爷等人听到我吹的是新的曲调。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搭理他们,不停的回忆着曲子的内容。
等练习了两三遍,我已经完全掌握。
这时候我才发现曲子的不同之处。
《招魂曲》曲调凄凉婉转,声音洪亮悠扬,
就好像有尖嗓子的女人,在空阔的地方叫你的名字。
一曲下来,我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打湿,身上的汗毛一层层的树立起来。
仿佛在寒冬里迎面吹来一阵风,
本来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哭声停了,吵闹声停了,就连我身边的奏乐声也停了。
现场寂静的有些可怕。
我连忙看向身边的张爷,
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满脑门的汗,整个人张大眼睛愣在原地。
我轻轻的推了推他,
“张爷!张爷!……。”
这时候张爷猛然惊醒。
大口的喘着粗气。
“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着他一脸迷茫,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难道他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什么事情了吗?
我又向周围看去,他们也被张爷的声音惊醒。
有些慌乱的打量着四周。
“没什么!我们继续!”
我连忙开口道。
张爷等人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开始演奏。
这时候整个葬礼恢复了正常。
该磕头的磕头,该烧纸的烧纸。
所有人都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打量着四周,除了这些,并没有怪事发生。
“难道《招魂曲》没成功?”
我满肚子疑惑。
就在我拿起唢呐想要继续演奏的时候。
一阵无力感袭遍全身,我顿时感觉头晕眼花。
张爷看我不对劲,一把扶住了我。
“三娃,你咋了?”
我刚想张口说话,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窗户外,葬礼还在举行,吵闹声少了很多。
这时候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还在崔家别墅里,白事依旧继续。
我们这有个规矩,家里有人去世,需要在家停棺七日。
一般农户家庭仪式从简,改成了三日。
三日之后就要下葬。
下葬完后,葬礼才算真正的结束。
看崔家这架势,是奔着七日去的。
我坐起身来,感觉嘴里干巴巴的,想要找水喝。
“三娃,你醒了?”
是张爷的声音,他竟然还没睡。
我转头看去,见张爷坐在床的另一头。
“啊,想找点水喝!”
张爷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我打开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流滑进我的肠胃,我顿时感觉全身舒服了不少。
“三娃,白天你吹的那首曲子不简单吧?”
张爷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房间没有开灯,我只看到烟头在一明一暗的亮着。
我看不清张爷的表情,
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嗯。”
张爷又抽了几口烟,刺鼻的烟草味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哄闹声。
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
“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