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澈转身看着来人,“景王殿下,我是个医者,从瑜王府里出来自然是因为瑜王生了病。”
纪沉洲冷笑一声,“是京城医馆太少,还是太医院不行,瑜王府竟找上了阮娘子。”
看来他已经起了疑心。
“府里人想找谁来治病便找谁,”阮星澈朝着纪沉洲走了几步,“还是景王殿下觉得我医术不精,治不好瑜王的病。”
纪沉洲牙关紧闭,话语从缝隙中挤出,“阮娘子好歹也是名门贵女,怎么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呢。”
“在面对病人时,我首先是医师,再是贵女,毕竟名声如何能比人命更重要呢。”
阮星澈的脸上丝毫不见恐惧惊慌,一脸淡然地盯着纪沉洲。
这阮星澈还真不简单。
本以为今日能试探出在鬼市的是不是她,却并未发现她的破绽。
思及此,纪沉洲狠狠呼吸几口,疏解着胸内的浊气。
“景王殿下若没其他话想说,我就先走了,毕竟此时我似乎该注意下自己的名声了。”说完,阮星澈就转身离开了。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牙齿的摩擦声在暗夜中愈发响亮。
纪沉洲眼中的阮星澈没了平时的傲气,被他一刀刀凌迟着。
阮星澈自然也感受到了纪沉洲毫不掩饰的恶意。
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动摇自己救人的决心,那是她身为医者一生的坚持。
等到了侯府附近,阮星澈发现阮霆和孙云正站在府门前,显然是在等她。
“星儿!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啊星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阮星澈与他们一同进了侯府,将今日发生的事讲给了两人听。
“你方才遇到了景王?”闻言,阮星澈点了点头。
为了化解孙云眼中的焦急,阮星澈说道:“放心吧师父,他并不知道鬼市之事与我有关,否则就不会试探我了。”
孙云眼中的焦急燃得更旺,“星儿,他恐怕已经盯上你了,你可一定要小心些啊。”
一直没说话的阮霆开了口,“景王若是敢对你不利,我定不会放过他。”
“放心吧父亲,女儿现在应付得来。”
“对了,瑜王如何了?”
阮星澈眼中的光暗淡了许多,“不太好,接下来几日至关重要,挺过去了他便能活。”
孙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星儿,那时你该派人来找我的。”
“那时太过紧急没来得及,况且若是您被叫去了,情况恐怕就更不利了。”
“为何?”孙云满眼疑惑。
“如今我在明面,而您在暗面,景王应当不会注意到您。”
说着,阮星澈看向了孙云,“所以星儿想求师父一件事。”
话未说完,意已传尽。
“师父明白了,星儿放心。”
“师父,终究还是要麻烦您了。”
孙云轻轻拍拍阮星澈的脑袋,“跟师傅这么客气做什么,就算你不说师傅也会帮忙打听的。”
这时,阮星澈看向了阮霆,“父亲,我可能要去王府住几日。”
“什么!星儿你可清楚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外人会如何议论你?“
“父亲,旁人如何说我,我并不在意,比起名声我更在乎人命。”
阮霆叹了口气,放弃了再劝她的打算。
阮星澈从东厢房取了些药丸和医书,在孙云和阮霆的目送中离开了侯府。
听到房间外渐近的脚步声,沐泽便知道阮星澈回来了。
推开房门,粉衣少女将手中的木箱放到了桌子上。
随后,她转头看向了床上躺着的人。
“阮娘子,你走后我一直守着呢,不过殿下他并未醒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两个恐怕要轮流守着了,一旦他醒来就必须再次施针。”
沐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阮娘子,要不让我一个人守吧,你已经耗费了很多心神了。”
阮星澈摇了摇头,“既要熬药又要熬夜,你身体吃不消的,我可不想再多一个病人了。”
听罢,沐泽红了眼眶,“谢谢你,阮娘子,若是没有你,殿下他恐怕就真的......”
话音落下,他郑重地向阮星澈鞠了一躬。
“这些都是小事,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治好他。时候不早了,今夜由我守着他,你快回去休息吧。”
沐泽走后,阮星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目光在书本与纪沉涟之间游离。
夜晚的风放肆地叫嚣,屋外的灯笼低声呜咽,屋内却是一片平静。
翻过黑夜,白昼展开。
阮星澈合上了书,搭上了纪沉涟的手腕。
片刻之后,她收回了手,眼底的阴霾仍未散去。
此时,沐泽走了进来。
在看到阮星澈的神情时,他咽下了疑惑,默默坐到了屋外熬药。
之后的三天里,诊脉、熬药、守夜不停轮转。
直到一日清晨,一根微微抬起的手指止住了时间的轮盘。
几声轻咳将一旁阮星澈的思绪从书中拉出。
“你醒了?”
男子艰难地撑起上眼皮,“阮娘子,多谢你了。”
阮星澈摇了摇头,将他扶了起来。
随后,她抽出几根银针,刺入了纪沉涟身前的穴位之中。
“不用谢我,我是个医者,救人本就是我的使命。”
此时,沐泽推开了房间门。
看见床上的人,他急忙跑了过来。
“殿下,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沐泽情绪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许多。
“我没事,只是……”
察觉到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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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还有话,阮星澈起身准备去熬药。
“阮娘子!你要走了吗?”
阮星澈回头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指了指屋外,“我去熬药。”
听到她的话,纪沉涟提起的心缓缓回落。
片刻之后,沐泽从屋里出来,朝药炉旁的阮星澈说道:“阮娘子,我来看着吧,殿下有话对你说。”
阮星澈应了一声,进了房间。
她走到床边看着纪沉涟,“听说,你有话要说。”
“阮娘子,沐泽都同我说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
纪沉涟以为她生气了,急忙补充道:“不!不是的,我还想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那你可知道错在哪儿了?”
“我不应该瞒着你有解药的事。”
闻言,阮星澈叹了口气,向他伸出了一只手。纪沉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显然没明白她想做什么。
“诊脉。”
纪沉涟这才反应过来,将手臂从被褥中伸出。
没发觉什么异常,阮星澈收回了手,开口说道:“我确实气你瞒着我,可更令我生气的是你夺走了我选择的机会,还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这番话让纪沉涟更加深刻地认识了眼前的少女。
原来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更不会知道她真正在意生气的是什么。
“我问你,你觉得我会因为害怕得罪景王,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吗?”
纪沉涟摇了摇头,“阮娘子,我明白此刻不论我说什么都已没了用处,但我向你保证日后我一定坦诚相待。若有违逆,愿受万般痛苦而死。”
看着他郑重的神情,阮星澈心中动容,“你不必发如此毒誓,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作为医者的初心。”
“阮娘子我信,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医者。”
阮星澈勾起了嘴角,眼含笑意地看着纪沉涟。
感受到她的目光,一抹红色爬上了他的耳尖。
纪沉涟咳了几声,强行转移了话题,“阮娘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猜到是景王下的毒。”
“其实我不是猜到的,是在鬼市找解药时听到的。”
“鬼市?”
“在那儿我遇到了景王,听到他亲口说的,只是可惜没能听到关于解药的线索。”
纪沉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阮娘子,你在鬼市可曾遇到危险?”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纪沉涟便没再说话。
一想到她为了找解药只身前往鬼市,他的心就像被烈火烹过似的。
被褥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纪沉涟低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
“到底怎么了?你为何要道歉?”
他缓缓抬起头,“是我害了你,阮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