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到了阮星澈面前,“欢迎!这位客官您里面请。”
那女子一边领着她逛千红楼,一边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您可有什么需求?”
见状,阮星澈大声咳了一下,那女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帕吻上了她的鼻尖。
“今日我身体有些不适,只听听琴便是了。”
闻言,那女子向楼里人吩咐了些话,带着阮星澈到了一个房间。
“客官,请您稍候,人马上就到。”说罢,她转身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片刻后,一个女子抱着琴走进了房间,自顾自坐下弹了起来。
她的琴声婉转,似绝望的悲鸣,又似嘶哑的怒吼。
阮星澈竟听得入了迷,“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手指依然在不停拨动琴弦,“凡玉”两字穿过琴音的缝隙落入了阮星澈的耳中。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只是再好的琴声也掩盖不住此刻阮星澈内心的焦急。
“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听到阮星澈的话,凡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推开了房间门。
之前的女子很快找了过来,“客官,可是不满意?”
阮星澈摇了摇头,“她弹得很好听,只是我今日有些乏了该走了。”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银子,放到了房间的桌子上。
看到桌上的银钱,那女子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招呼着千红楼的伙计将阮星澈送了出去。
京城的街道近在咫尺,那女子却又叫住了阮星澈。
顿时,她的心提了起来,面上仍装作淡定从容,“怎么了?”
“客官,您以后要常来啊。”
阮星澈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踏上熟悉的街道,阮星澈松了口气,记下了酒楼的招牌——千红楼。
原来京城的千红楼竟与鬼市的千红楼相通,看来有许多人是这儿进鬼市的。
不愿在街上逗留,阮星澈摘下面具快步回了侯府。
刚进府门,她就发现了阮霆和孙云的身影,而他们自然也看见了她。
阮霆率先开了口,“星儿,你今天一整天去哪了?”
“我去了东西市集。”
“东西市集?去那儿干嘛?”
阮霆疑惑地看着她,孙云却已猜出了她的目的,“应该是去找解药的线索了吧。”
阮星澈点了点头,将东西市集买书的事告诉了阮霆和孙云。
“你果然还是不愿意放弃啊。”孙云叹了口气。
“师父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星儿,其实——”话还未说完,阮霆便出声打断了,“算了,星儿想找便让她找吧。”
说着,阮霆看向了阮星澈,“只是星儿,以后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你不知道我们一整天没见到你,心里有多着急。”
“父亲,师父,我错了,下次出去我一定记得告诉你们,若是需要护卫我也会带的。”
阮霆颔首,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好啦,时候不早了,快回院里休息吧。”
“嗯!”
阮星澈刚迈开腿,阮霆又问道:“哎星儿,这衣服是哪儿来的?”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哦!父亲,这是我新买的衣服。”
“嗯好,知道了,快回去休息吧。”
直到回了金辉院,阮星澈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撒谎还真是件难事啊。
东厢房的烛火燃起,她将怀中藏着的三本书拿出摆在了木桌上。
这几本书很薄,阮星澈飞快地读过一遍。
不出所料,书中并无骨中仙的相关记载。
合上书,阮星澈陷入了沉思。
如今算是夹在两难之中了,她既不能逼着鬼市的人说出解药,又不能在景王面前暴露她的意图。
罢了,一切等明日诊脉后再说吧,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第二日,阮星澈同阮霆孙云一道吃了早饭,出门去了瑜王府。
王府门房这次似乎认出了她,还未等她说话,就将她引到了纪沉涟的书房。
此时,纪沉涟并不在书房。
阮星澈上次来时便想看看书房里的藏书,这次她趁着人不在抽出了一本名为《毒经》的书。
书页翻动之时,阮星澈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骨中仙。
《毒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骨中仙的解药是百年沉香、冰山雪莲、乌灵参、龙涎香。
“阮娘子久等了,我方才有些事情要处理。”纪沉涟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书房,却在看见阮星澈手中的书时止住了话头。
二人相对无言。
纪沉涟打破了诡异的沉默,“阮娘子,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是什么。
阮星澈合上了书本,“所以你猜到了是景王给你下的毒,对吗?”
纪沉涟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想起师父昨日想说的话被父亲打断,一切终于明朗。
原来她的父亲、师父也都知道了,唯独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必再说了,既然你知道解药是什么,那便派人去寻吧,正好我也不必再来了。”
听到她的话,纪沉涟彻底慌了神,“阮娘子,我……”
说罢,阮星澈将救命药放在书桌上,便离开了。
“阮娘子!”
那一刻纪沉涟想追上她,向她解释清楚,理智却禁锢了他的脚步。
现在追上去,才是真正把她拖入了深渊。
他知道总会有这一天,可为什么它出现的这么早,早到来不及将她的样子深深刻入脑海。
她恐怕再也不会见他了吧。
纪沉涟右手捂上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星星发出微光,平静的湖水第一次感受到了暖意。
可它实在太耀眼了,引来了陆地的忌惮。
于是,湖水主动拒绝了星星,将它赶去了其他地方。
这是被陆地围着的小湖泊唯一能为星星做的。
目送阮星澈远去后,纪沉涟艰难地坐在了椅子上,盯着那瓶救命药愣神。
他应该把她的样子画下来,这样他就再也忘不掉她的样子了。
忽然,纪沉涟拿出匕首划破了掌心,鲜血滴入了砚台之中。
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粉衣。
纪沉涟回忆着二人初见时的情景,毛笔在纸上尽情挥洒。
王府门口,阮星澈遇见了刚回来的沐泽。
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沐泽问道:“阮娘子,你诊完脉啦。”
阮星澈点了点头,“沐泽,你知道吗,瑜王的毒其实是有解药的。”
沐泽反应了一瞬,眼睛闪过一线亮光,“真的?阮娘子你快说解药是什么,我马上去找!”
看似正常的反应却被阮星澈发现了一丝破绽。
“沐泽,你很早就知道了吧。”她的目光灼烧着沐泽。
最后,他还是点头承认了。
见阮星澈准备离开,沐泽急忙解释道:“阮娘子,殿下不是有意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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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的,他只是不想你被卷入纷争之中。”
“沐泽,你不必同我说这些了,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而后,阮星澈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泽暗叹不好,朝着王府书房奔去。
本以为殿下会悲伤至极,却不想他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着什么。
“沐泽,你回来了,你看看我画的,像不像她?”
画中少女眉目含笑,一袭粉衣趁得她愈发明艳。
“很像。”
纪沉涟欣慰地笑了笑,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落了下来。
“沐泽,她再也不会来了。”
“殿下。”
此时,沐泽才注意到纪沉涟衣袖上的血迹,手心的伤口依然在不断涌出鲜血。
他终于反应过来画上的粉色从何而来。
“殿下!您为何要引血入画,府里不是有红色颜料吗?”
纪沉涟摇摇头,“只有以鲜血入画,画中的她才会更鲜活,她的样子才永远不会褪色。”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了椅背上。
“殿下!我去找医师来!”
刚打算走,沐泽的衣袖却被纪沉涟紧紧攥着,“不要!不要去找她!”
这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双眼彻底闭上了。
“殿下!”
沐泽看到了桌上的药瓶,他匆忙倒出一颗放入纪沉涟的口中,便出了门。
等纪沉涟醒来时,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沐泽。”
沙哑低沉的声音唤来了沐泽,他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医师给开的药,说是可以缓解您的痛苦。”
纪沉涟皱眉喝着药汤,“他可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他并不知道您中毒的事。”
“嗯,我中毒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着纪沉涟苍白的脸,沐泽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属下只是在可惜错过了阮娘子这么好的一个医师。”
闻言,端着碗的手一顿。
沐泽意识到自己又戳到了殿下的伤心处,低头闭上了嘴。
“沐泽,你是不是去打听那几味药的下落了?”
他猛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慌乱,“是,殿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以后不要去找了。”
“殿下!您明明知道那几味药可以救命,为何不愿意试一试呢?”
纪沉涟将碗放在了书桌上,看向了沐泽,“你以为那几味药那么好找?就一味龙涎香就根本不可能拿到。”
沐泽明白他说得没错。
龙涎香是帝王专用香料,别说他了连景王都拿不到。
想必景王下毒时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丝毫不担心骨中仙被解。
“殿下,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纪沉涟并未言语。
或许,这便是他的命。
自痛苦中生,在痛苦中死。
武威侯府里,阮星澈一整个上午都坐在东厢房里,手中翻着医书,思绪却已经飘走了。
“星儿,今晨诊脉诊得如何?”孙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阮星澈看向孙云,“师父,你明明知道骨中仙有解药,为何也要瞒着我?”
孙云有些无措,“星儿,师父只是不想让你参与进皇室的争斗里,才会选择瞒着你的。”
“可是师父,你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最讨厌被人欺骗,即使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