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依照母亲的吩咐送祝无忧和叶行舟到停车场。
两人目送晴晴走到电梯口,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坐上车。
叶行舟低头系安全带,沉声说道:“你也发现了?”
“嗯,很不对劲。”祝无忧仔细回忆着刚才的种种异常,“丁玉雯气质出尘、谈吐不菲,为人待客都十分妥帖,完全不像是山里那些土生土长的女子。”
“山里?”
“对,山里。”祝无忧眯起眼,“晴晴脚上穿的绣花云云鞋,是羌族的传统服饰。箱子里的麻布长衫衣角处还绣着羊图腾,羊在羌族文化里是始祖的象征。”
“就算她们是羌族又如何,这说明不了什么。”
“倘若丁玉雯不是羌族,晴晴不是自愿成为羌族的呢?”
“你的意思是,妇女拐卖?”
祝无忧没有说话,表示默认,暗夜里的眼眸如同黑珍珠般光润。
“没有确凿的证据,这种话不能乱说。”叶行舟震惊于祝无忧敏锐的洞察力,“或许她是故意的呢?故意引你怀疑,目的是要加害于你。”
“我不是没考虑过,她用自己女儿当诱饵。”祝无忧屈指敲着手机屏幕,“但就这两个小时的观察来看,这位母亲很爱她女儿,蛋糕上的草莓舍不得吃只留给晴晴,自己的衣服穿得都发黄了,晴晴的衣服除了样式素了点,不管是新旧程度还是数量都不落于人后。”
“所以,难道真的是巧合?”叶行舟看了眼祝无忧。
“我不知道。”她手架在车窗上,以手撑着头,疲乏地闭上眼。
“咔哒。”
叶行舟解下安全带,往祝无忧那里倾身。
男人面容近在咫尺,入目先是高挺的鼻梁。
祝无忧下意识躲避,视线下移,菲薄的嘴唇有些干涩,唇瓣有淡淡的裂痕,却更显性感。
“你,你做什么?”
祝无忧向后靠,手撑着座椅,还未意识到真正问题。
叶行舟显然没料到还有这样戏剧性的一幕,他索性噙着坏笑靠她更近。
一时间叶行舟身上独有的薄荷味道侵袭而来,完完全全占据着祝无忧。
祝无忧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翼、侧脸,现在要往耳后的方向走。
祝无忧偏头闭眼,抬起手抵在叶行舟的胸膛上,试图将他推远。
又是一声“咔哒”。
祝无忧骤然睁眼,叶行舟手扶着安全带慢慢收缩回落。
“在想什么?”
热气喷洒在颈间,低沉的男音似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叶行舟今天都耍了她几次了?
祝无忧不甘就此被比下去,她右手拉过安全带,放出些余量,仰头在叶行舟面颊上亲了一口。
自此,回去的路上两人全程无话,只剩两对通红的耳朵和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
叶行舟发动引擎驶离停车场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后面走出了两个人。
“你在跟踪无忧?”周自牧的语气很肯定。
“你不也早就开始怀疑了吗?想说谢谢就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乔岁程依旧直言不讳。
“多谢。”
“…”
乔岁程因电梯一事脚踝本就受了伤,昨晚又被某个混蛋……
说实话,她确实有些站不住了,腿酸的不行,只好左右腿交替站岗。
“难受?我抱你回去。”周自牧二话不说拉过乔岁程一只手臂绕至肩后,用腿合拢她分开的双腿,手抄至膝窝下,意图拦腰抱起却被乔岁程无情推开。
“我可以!”乔岁程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嘴上不饶人,“我还这么年轻,这点小事能难得住我?倒是某人,可得好好保养了。”
周自牧简直气笑了,又无可奈何,拔腿追上去:“你非要这么刺我?行,好,你说得都对,让我抱你。”
“你凭什么管我,你说抱我就让你抱啊。你这个小人!伪君子!禽兽!”乔岁程振振有词,“表面装得彬彬有礼,私下就是个变态!变态!”
乔岁程一个没踩稳,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去,被周自牧眼疾手快地抓住,直接反手抗了起来,塞进车里。
他将乔岁程禁锢在副驾,欺身上前,双手摁着她的大腿,掌心灼热。
倒吊让乔岁程血气倒流,如今脸蛋红扑扑的,激出了点泪光。
她急促地呼吸,胸脯一起一伏。
周自牧用指腹轻捻她的眼角,揩去零星泪花,低头轻吻她欺霜赛雪的皮肤。
“别生气了,好不好?”周自牧嗓音沙哑,“嗯?程程?”
乔岁程将头撇到一边,不置可否。
*
祝无忧担任制片人的日子与往日并无不同,刘鑫被要说最大的区别也就是工作量无端增加了很多。
除了最基本的背词记词外,成本管控、人员管理、整体统筹调度以及现场的后勤保障等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向她汇报。
刘鑫作为失德艺人被正式辞退,新任演员的选拔和确认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离不开祝无忧的把关。
起初,祝无忧尚能笑对各个来找她的人并给出自己的看法与见解。
后来,她开始逐渐失去耐心。
「请问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连矿泉水买农夫山泉还是哇哈哈都要来问我啊啊啊啊啊啊。」
「放过我吧…」
祝无忧愤慨地敲着键盘,向叶行舟控诉。
自上次在医院一别,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一直依靠信息保持联系。
「我都说了祝大小姐魅力无限,该不会是偷摸来看你的吧…」
「哪来的酸味这么重?」
「正好在吃饺子。」
「如果熏到你了,我很抱歉。」
「抱歉但下次还敢?」
「算你了解我。」
祝无忧捧着手机笑出声来,与一旁处理现场事务、满头黑线的陈茵形成鲜明对比。
“老大,你这样显得我很命苦啊。”陈茵拿着一张张报表发出灵魂般的扣问,“我到底为什么当初要答应!”
很显然祝无忧已经把现场事务处理全权交给陈茵负责了。
“我又不会让你白干,工资翻五倍。”
“万恶的资本家啊啊啊。”
“好好干!”
祝无忧心情很好,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外头晴光正好,她从里屋拿出平板。
专司原创角色的绘画账号已经经营起来了,她发了两个人物形象,一个是流落青楼、卖艺不卖身的琵琶小倌,一个是救风尘的庆阳郡主,一经发出就大受欢迎,短短两周,已经涨粉一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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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滋滋地看着翻看评论区。
「救风尘好啊,一生爱救风尘的中国人。」
「太太好牛,女子好飒好帅!男子美而不阴柔。」
「好香的饭!」
「太太让我摸摸你的草稿箱。」
「孩子咋不继续画了,我奶奶不经意间看到你的作品,她年纪大了能看一点是一点了…」
祝无忧一个一个回复过去,成就感简直达到了顶峰。
她忙翻了翻剧组的进度表,还有半个月就能杀青了,到时候她就能好好画图了。
还有写文!
写文也得提上日程!
这么想着,她打开电脑,将前世脑子里构思过的、想写却一直没能完成的灵感一一记录下来。
*
下午场的戏说难不算难,说简单又极其考验演员的感染力。
祝无忧饰演的“顾念”在监狱潜伏多年,暗中对□□犯和施暴者施加精神压力,并辅以长时间的催眠。
这场戏讲的“顾念”得知当年故意杀害江驰”的人自尽身亡,认为自己已经完成夙愿,于世间再也无牵无挂,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独自咀嚼孤独。
人生来就是要体验的,去爱,去感受。
一些资深的演艺人员为了更准确和更全面地诠释角色,通常会在开机前特意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沉浸式地体验角色的生活状态。
可祝无忧情况特殊,临近拍戏遭遇车祸,褪去所有记忆,不记得曾经上过的表演技巧课,不记得曾经接受过的催眠训练,她只能凭借自己近乎本能的行为。
夜色昏暗,路灯熹微,街上杳无人烟。
昏黄的灯光是每个寒夜里顾念最好的伴侣。
泪水自眼眶喷薄而出,划过脸颊,坠于地面。
顾念在架起的大桥上,沿着江边行走。
“江驰,江驰…”
或许是天意,拍摄现场突然开始飘起伶仃细雨。
导演没有叫停,祝无忧完全沉浸于表演中。
星星点点的水珠缀满顾念的发间,在灯光下,竟分不清是否为白发。
第一道警铃声划破天际,顾念最终放弃了自裁的念头。
身为医生,违背希波拉低誓言,她早已回不了头。
害了人,就该去地狱待着。
这句话,对谁都适用。
最后的画面,顾念瘦削的手腕被银质的手铐套住,就像她这仇恨套住的一生。
顾念透过警车车窗向外看,一对情侣手牵手走在下班的路上,一如曾经的顾念和江驰。
她坐直身体朝后看,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中,再也不见……
“CUT!好!”
顾念以极出色的表现完成了她最后一场戏,现场掌声雷动。
导演、副导演、监制、还有其余工作人员纷纷上前祝贺杀青,助理送来的花束成了拒绝梁珩鲜花最好的借口。
祝无忧依旧如往常一样,向所有人礼貌道谢过便退出人群。
“呼——”
祝无忧呼出一口气,拍完这部电影,此后,她便只是她。
她真想放声大喊,尽情释放自己的所有情绪。
祝无忧闭眼张开手臂感受着丝丝细雨,衣角突然被扯了扯,是晴晴:
“姐姐,那个大哥哥在那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