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我想踏入有你的命运洪流。】
面对身份的转变,祝无忧并没有多在意。
在片场,她依旧仔细研读剧本,与导演商讨如何表演,与群演一同在遮阳伞下吹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
或许是祝无忧从来都不爱说话,早上刚刚建立的距离感还未成形便立刻消散。
“无忧,听说这些休息区和每天消暑食品的供应都是你准备的?真是太谢谢你了!”
“是啊是啊,大热天的,有了这些,我们好过多了!”
“对呀,伙食也改善了不少!那个杀千刀的杨素,原来把钱都用在那种地方了!”
祝无忧从剧本里抬起头来,入目便是一双双散发灼热光芒的眼神,她有些招架不住,以手掩唇,轻咳了声:“不必在意,应该做的。”
显然大家对于大小姐的傲娇已是见怪不怪,有个小女孩猜到祝无忧的下一个动作,她走上前,取过桌上的水杯递给祝无忧。
祝无忧虽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她接触的人一个个都不知戴着多少多少层面具,她至今还未习惯别人真诚的回应。
她想喝水以掩饰自己的无力招架,却被一个小女孩抢了先。
她双手举着水杯递到自己跟前,祝无忧耳廓彻底红了个透,只好佯装镇定地接下。
周围人笑眯眯地,看破不说破,祝无忧突然很想用制片人的身份压他们离开这儿。
“无忧姐!”熟悉的声音传来,男生依旧那么活力四射,“原来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许久未见梁珩了,他靠得有些近,祝无忧微微后退拉开些距离。
一碗绿豆汤送到面前,祝无忧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接下时,已经被身侧的男人夺过去了。
“准备什么?让我也尝尝。”
男人身上气味清冽,不是昨晚幽深的檀香。
他侧身朝着祝无忧而立,手越过她伸向梁珩,简直就像将祝无忧整个包在怀里。
“诶诶诶,你做什么?这是我给无忧姐的。”
叶行舟速度太快,修长的手指一勾一托,冰碗就到了他手中,梁珩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仰头喝了一口,细细品了会儿,对梁珩的控诉熟视无睹。
“嗯,口味还行,祝大小姐费心了,不枉全剧组的人都喜欢你。”
就算是超绝钝感力的人估计都能听出叶行舟的阴阳怪气,祝无忧回头看他一眼。
“叶律师,你这样不太礼貌吧。”
梁珩还要上前理论,被祝无忧拦下:“小梁,没事,可以麻烦你再帮我去拿一碗吗?”
梁珩皱着眉与叶行舟对视,男人嘴角轻勾,本就立体的眉骨由于背光显得更为深邃,眸底晦暗不明,周身泛起的敌意让人无法忽视。
他能看出来祝无忧与叶行舟的关系不一般,他其实不太想让祝无忧和叶行舟独处。都是男人,梁珩怎么可能看不出叶行舟在想什么。
但碍于祝无忧,他也不得不暂时离开。
“好,无忧姐,你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小跑过去了。
祝无忧望着梁珩离开的方向,她知道叶行舟这会儿在背后盯着她看,但是就冲他刚刚不会说话那个态度我,她并不想理他。
“咳。”叶行舟等了许久,祝无忧始终低头记词,忍不住开口:“无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问就是非常后悔,叶行舟也不知怎么了,他在远处看见梁珩那个毛头小子端着碗凉汤在祝无忧跟前晃来晃去他就感到十分不快。
先前两人一同吃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便想也不想地就冲过来,再晚一秒,恐怕那碗绿豆汤就到祝无忧手上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借花献佛的样子。”叶行舟颇有些烦躁,他放下碗,摁了摁太阳穴,“我…我就是不想让你和他接触。”
叶行舟轻声道:“要不然,我给你去买蛋糕吧,别生气了。”
“蛋糕?”
祝无忧再也维持不住,极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不懂:“为什么要买蛋糕?”
“你不是每次心情不好都要吃点甜的吗,还是最甜的蛋糕。”
“你记这么清楚啊?”
祝无忧凑近他,洞洞鞋蹭到皮鞋顶端。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狡黠,全然没有愠怒的表现。
“叶大律师好大的官威啊,全剧组的人喜欢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便退开了些,发间馥郁的芳香姗姗来迟,尽数撞进叶行舟的鼻腔。
“有。”叶行舟喉结滚了滚,“有关系。”
“什么关系?”
叶行舟低头看着她略带戏谑的双眼,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面前这个人,他从来都看不透,也拿不准。
既然她想让他亲口说,他便满足她。
“男女朋友的关系。”
祝无忧好歹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看人看事远超出她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标准。
她能看出来,叶行舟为人正直,又是个律师,心中自有他所秉持的一杆秤,不然昨晚也不会这么反对她私自安装窃听器。
本以为清正矜贵的他脸皮薄,也没真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蜜语甜言,没想到这话就这么轻易被说出口了,反倒叫祝无忧无从应对,她不禁想起昨晚的场景。
*
拍那场戏之前,她说了什么来着。
“我想和你在一起。”
而现在叶行舟说:“如果你还记得,那么我想说,我愿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记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出叶行舟的几分如释重负,连带着自己也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就是男女朋友了吗?”
“嗯。”
好冷漠,祝无忧心想。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你,为什么答应我。”
两人同时开口,面面相觑。
“你先说。”祝无忧扶着水杯,低着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以前很熟吗?”
叶行舟曾较为粗浅地领略过室友的女朋友对于这个问题千奇百怪的提问方式,那时他极为不理解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说不出理由,如今也轮到他了。
叶行舟双手交握置于桌上,想得很投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会追随着你。”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出神地看着祝无忧:“你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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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着急,看着你难受的样子,我的心就跟揪紧了一样,跟你待在一起,看着你安然无恙,我会很安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至少和以前不同,我……”
“什么以前?”
“没什么,都过去了。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空调的冷气似乎对他不起作用,叶行舟的后背渗出细汗。
“我同样不知道。”祝无忧的话让叶行舟的心直往下坠,又听她接着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或许,或许是因为过去太苦了,这次我想牢牢抓住幸福,不管多久,不管还剩多久…”
就这样,祝无忧和叶行舟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一是由于祝无忧职业的特殊性,二是年轻人面对荷尔蒙聊胜于无的反抗。
等梁珩端着新一碗绿豆汤回来的时候,叶行舟已经走了。
“无忧姐,给。”
“多谢。”祝无忧微笑着接过。
梁珩摆摆手,巡视了一圈四周。
“无忧姐,叶律师呢?”
“回事务所了,这边的工作他彻底结束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祝无忧看着手里沁凉的甜汤,想起一分钟前叶行舟凑在她耳边说的话:
“要是让我知道你喝了他拿给你的东西,你就完蛋了。”
灼热的呼吸似乎还萦绕在耳后,祝无忧莫名脸热。
梁珩还在为情敌已走而沾沾自喜,浑然没发觉祝无忧默默把绿豆汤搁在一边,拿起剧本继续温词。
“叮——”
祝无忧拿起手机,看见消息的那一瞬瞬间摁灭屏幕,翻转重新盖在了桌上,还给撇远了些。
远处的叶行舟看着恼羞成怒的祝无忧,忍不住笑起来。
*
一直到晚上收工,祝无忧才打开手机,对那条“男朋友很满意,女朋友为什么不喝,是想到了什么吗?”作出回应。
“看到手背就想到了某人掉在上面的珍珠,没心情喝了。”
“怎么?心疼我了?”
对面回得很快。
“谁心疼你了,我就喜欢看男人哭!”
“?”
“??”
“你还看过哪个男人哭?”
祝无忧一噎,这么想想,叶行舟爱哭这点也和江驰挺像的。
平时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哥哥意外去世后独自撑起整个家族和集团的男人,最难熬的时候都没哭,却会因为她落泪。
照理说,“没有”两个字应该很快就能编辑好,祝无忧迟迟不作回应,这让叶行舟本就悬浮的心愈发不得着陆。
叶行舟有些心灰,他转头看向外头昏暗的夜色,关了电脑起身离开事务所。
一直等叶行舟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也没等来祝无忧的回复。
又一次点亮屏幕查询未果,叶行舟调高消息提示音音量,发动引擎驶出地下。
轿车平稳行驶在车道中央,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前方是红灯,叶行舟缓缓将车停于斑马线之前。
内心实在烦躁,更多的是无力,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与这姑娘相处。
他仰头向后靠,偏头恰好在不远处的店面前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