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无法稀释痛苦,遗忘才会。】
回到酒店后,祝无忧坐在电脑桌前,最后梳理了一遍杀青前三天的工作事项,确认无误后发到了为团综而新建的工作群里。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请各位再坚持一下,务必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本周五即杀青当日,全员大合照结束后,请各位演员、导演及各项目组负责人一同前往品盛铭居参加杀青宴,届时会就团综的一些事宜进行商讨,请各位助理务必通知到位,如有人员不能到场请及时说明。”
祝无忧埋头敲着键盘,她吃过饭从外面散步回来觉得热便将温度调低了好几度,冷静下来后只觉风吹到两条裸露的臂膀上凉飕飕的,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下一秒一条薄绒毯便盖了上来。
“小心着凉。”
叶行舟温润清朗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他俯下身,两手撑在书桌上,将祝无忧整个人罩进怀中。
幽幽的檀香顺着他的动作萦绕在她身边,祝无忧失神片刻,手一抖打错了一个音节。
“错了。”叶行舟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脸,祝无忧下意识往后躲,后脑勺不出意外地磕在叶行舟的肩膀上,“这么不专心?”
说着,他捏起祝无忧微蜷的手指将整段话补充完整,而后摁了回车键,顺便退出程序,合上了电脑。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如风卷残云,不过须臾间,她便被叶行舟连人带毯抱到了沙发上。但是即便他动作再快再流畅,却还是被祝无忧捕捉到了他看到消息时那一瞬的凝滞。
祝无忧拉下堆叠到下巴处的毯子,露出一整张俏丽的小脸。她整个人横跨在叶行舟大腿上,叶行舟一手揽着祝无忧的肩,一手攥着她瘦削的脚踝,叫她窝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知道叶行舟在生气,不等他开口,祝无忧偏头看着他:“抱歉,录制团综的事没告诉你。”
这次团综算是行业内一次试水,规模不大,只请了几位主演,叶行舟在电影里只是友情客串,并未受到邀请。再加上……和俞霖展做的一些私人承诺,祝无忧没有将计划告知叶行舟。
“这是你工作上的事,你有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叶行舟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还得向你道歉,未经允许,擅自查看了消息内容。”
“没关系,我不在乎。”眼看叶行舟眼睫越压越低,肩头灼热的掌心渐渐挪开,祝无忧一把扣住,急急解释道,“我没想瞒你。”
“去哪里录?”
“四川,九寨沟。”
“准备去多久?”
“粗略估计需要15-20天。”
“什么时候走?”
“行程紧接着电影杀青,我作为制片人会比艺人提前一周到现场。”
叶行舟沉默片刻,而后安抚般的拍了拍祝无忧的脚背,祝无忧福至心灵,将腿从他身上移开,换了个姿势,与他并肩依偎在一起。
叶行舟是个律师,耍得是嘴皮子上的功夫,看似体型清瘦,温文尔雅,是个儒雅挂的书生,实则体格健硕,脾气硬朗,不说话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就像现在,他虽然一直揽着祝无忧,体贴地为她掖好身侧的绒毯,可是莫名叫人觉得心颤,尤其是祝无忧觉得自己背后靠着的肌肉绷直,似乎卯着一股劲。
屋内除了二人的呼吸再不闻其它,时间似乎在此刻定格,祝无忧的心七上八下的,她确乎是有不得不隐瞒的缘由。有好几个瞬间她都想回头看,但她不敢,她害怕看一眼就忍不住全盘托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叶行舟沙哑的嗓音,疲惫中透露着无奈:“俞霖展去吗?”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一早告诉他,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没有质问她有没有考虑过男朋友的感受,反而问了个不相关的人,祝无忧有些许不解,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向叶行舟。
叶行舟始终垂着头,祝无忧肩上的毯子滑落,落到他的臂弯,他机械性地抬起手想重新为她披上,却被祝无忧截断。
“行舟。”
这是祝无忧第一次这么叫他,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一起叫他的,突然只喊名字让人无端地觉得有些旖旎。叶行舟手一顿,无力地垂下前被祝无忧接住,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眸与祝无忧对视。
那颗往日里晦暗幽深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他眉峰紧蹙,眼底尽是沉痛与不解。
不解?为什么会不解?
祝无忧眼见那水汽越积越多,逐渐漫过眼中。叶行舟抿着嘴,不肯出声,只是执拗地盯着她,直到他的视线全部被遮盖,他看不清眼前人,那种触不真切的虚无感再次席卷而来,心底翻涌着的不安犹如洪水猛兽般将他吞没,他猛得眨眼,被挤出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大颗大颗砸在祝无忧的手背上。
祝无忧喉中发紧,看见叶行舟隐忍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捏般酸胀,她伸手想为他揩去眼角的泪珠,想起自己没有袖子便转身去够茶几上的纸巾。
叶行舟似乎理解错了她的举动,想也不想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不许走。”
叶行舟埋首于祝无忧的颈间,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一滴一滴汇集于祝无忧的锁骨处,她不明白叶行舟今天是怎么了,反常的表现让她手足无措,只得轻抚他的发顶,温声哄着:“怎么了?”
叶行舟待人温和,为人仗义,又身为律师,让他看上去天然存在一种正义感,好像对所有人都能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然而祝无忧明白,叶行舟的心理防线极高,他的喜怒哀乐几乎都只暴露在她面前,一时间,祝无忧也说不上来这是好是坏。
“我很害怕。”叶行舟的话低到像是在用气音说话。
“什么?”
“我很害怕。”他又重复了一遍,接着道,“我没谈过恋爱,我也不懂该怎么和女朋友相处,我甚至不知道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不是正确的。我……我只知道,和你恋爱后我变得很奇怪,一有空我就想见到你,想和你说话,见不到你我会失望,会难过,见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会生气,我真的很生气……”
“叶行舟。”祝无忧听不下去,她用力挣开他,托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这是很正常的。”
语气依旧从容,平淡,不见波澜。
“正常吗?”叶行舟自嘲地笑笑,“那你为什么不这样?”
祝无忧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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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祝无忧迟疑的时间里,叶行舟修长的手反扣住她的手压向他的心口处,胸腔里跃动的物体,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似要冲破皮肉来证明什么,“你给我的感觉不像在跟我谈恋爱,倒像是在告别,对吗?”
祝无忧瞳孔猛然一缩,心跳漏了半拍,见她呆愣的模样,叶行舟愈发心凉,他屈指轻轻蹭着祝无忧的脸颊,光滑细嫩,如果不是看到她僵在嘴角的笑意,他真要怀疑她是个无心之人,永远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告别……
祝无忧大脑白了一瞬,是告别吗?她心乱如麻,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不,不是的。”
“不是吗?”叶行舟松开她的手,扣着祝无忧的脑袋将她搂得更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用大拇指腹不轻不重地捻着她的唇瓣,口红被他蹭花了,蜜桃味的唇蜜呈胶粘态扒在他的指尖,他深深嗅了嗅,“好香。”
然后不等祝无忧反应过来,便欺身而上,唇间厮磨,撬开齿关,最后直捣长龙。
这个吻深而凶悍,完全不似之前的和煦温润。
祝无忧还在小声喘气。
“你说你没有,你怎么证明给我看?”
叶行舟低头细细密密地吻过祝无忧的眉毛、双眼、鼻尖,乐此不疲。
“嗯?”
他在催她。
“我……”
祝无忧想说“我真的没有”,但她明白,语言向来是苍白无力的,这件事本就是她瞒她在先,叶行舟得知真相的反应尚且在她接受范围之内。
或许是刚刚的吻后劲太大,或许是叶行舟落泪的画面像是烙在了她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不想让他误会。
“我们做吧。”
此话一出,两人俱是一愣。
叶行舟缓缓松开祝无忧的锁骨,他慢慢睁开眼,盯着眼前的齿痕,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的气氛让祝无忧更加焦躁不安,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我们做吧,我们是男女朋友,情爱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她偏头看向叶行舟,“我和合作方签了保密协议,没有故意不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没有发现,我也会找机会和你坦白的,你别多想……”
祝无忧絮絮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做吧,嗯?”
叶行舟终于肯抬头看她,女孩两颊绯红,嘴唇微微有些红肿,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期待,又隐隐透露出害怕被拒绝的无措。
叶行舟轻咳一声:“我相信你。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
“我没有不想。”她双手圈住叶行舟的脖子,“我想的,我早就想了。我喜欢你。”
叶行舟觉得他真的彻底栽了,趁理智尚存,他撇开头:“不行,没有准备……那个。”
“我早就买好了,你住进来的第二天我就买了。”
女孩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笑得狡黠。
虽然叶行舟不知道他此刻的矫情劲从何而来,但他仍试图抵抗:“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澡,洗完澡就睡觉。”
“我们一起洗。”
他看着她眼里的星芒,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彻底沉溺在如诗般梦幻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