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张树立,作为京州市纪委书记?他就是这么监督丁义珍的?”
“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上搞了那么多名堂,他这个纪委书记就一点都没有察觉?他这是失职,严重的失职!”
沙瑞金的声音严厉了起来,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田国富脸上。
田国富闻言,立刻附和道:
“沙书记,这事我们省纪委也有责任,是我们用人不当,没有把好关。”
“张树立同志到任京州之前,我们确实没有对他的工作能力进行充分的考察。”
“我们省纪委正在找张树立谈话,向他了解丁义珍的情况,有什么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张树立是京州纪委书记,在他来汉东之前就已经上任了,是前任省委班子定下来的人。
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
有李达康挡着,他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他一个省纪委书记,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贸然动一个省会城市的纪委书记。
“国富书记,你们省纪委是要好好查查,看看这位纪委书记还能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沙瑞金不容置疑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一旁的陈志远听得眉头一皱,这是要对张树立动手了?
新书记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只是第一个挨刀的,不是高育良,不是李达康,而是张树立。
看着发布会的内容,弹幕里,网友们的讨论越来越热烈。
“看看,这就是我们京州的干部,能力强,作风硬。”
“面对央视记者都不怵,回答问题有条有理有据,不怪我们京州这么发达,都是有原因的!”
“楼上的二货,别扯这些没用的,我现在就想知道,那个叫陈岩石的老家伙怎么样了?”
“他昨晚在火场大呼小叫的,还教工人挖战壕囤汽油,他到底是怎么判的?”
“对对对,快说说这老家伙怎么样了?不会是官官相护,给放了吧?我刚才刷到一个帖子,说他已经被人接走了!”
“真的假的?这老头什么来头?不会是有什么大背景吧?”
看着网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全是谈论陈岩石的,弹幕里铺天盖地全是陈岩石三个字,央视的记者也来了兴趣。
她举起话筒,目光直视主席台上的李达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书记,现在网友们都在问,陈岩石怎么样了?”
“他昨晚被光明分局带走,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还在拘留,还是已经被放了?”
听着这个问题,李达康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飞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知道,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与其让记者在别的场合挖出来,不如自己在这里说清楚。
“陈岩石同志毕竟是曾经汉东省的常务副检察长,退休正厅级干部。”
“关于如何处置他的问题,需要上报省委才能决定。”
“我们京州市委没有这个权限,也不敢擅自作主。”
李达康直接把球踢给了省委,踢给了上面。
“可是有人说,陈岩石已经回到了养老院,这是不是真的?李书记?”
央视记者很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李达康,追问到底。
看到这一幕,电视前的沙瑞金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他没想到央视记者竟然这么难缠,追着陈岩石不放,问得这么细,这么深。
这要是李达康把他和陈岩石的关系说出去,把他去光明分局捞人的事抖出来。
那他这个省委书记就算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了一次脸。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李达康,微微颤抖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目前并没有查实陈岩石参与了大风厂一一六事件。”
李达康的目光直视央视记者,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
早在新闻发布会之前,赵东来就已经向他通报了沙瑞金带走陈岩石的情况。
省委书记亲自去分局捞人,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他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在这种场合上,要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负责。
有一个原则绝对不能犯,那就是不能欺骗群众,你可以不说,但你不能说假话。
“因此,光明分局并没有理由继续扣押陈岩石同志。”
“如果后续查实了他的违法行为,京州市政府绝不姑息。”
“京州是法治的城市,法治是京州的底线,不管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李达康说完,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那掌声里有对李达康的敬佩,有对京州市政府的认可,也有对法治的尊重。
沙瑞金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个李达康,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这也更让他坚定了收服李达康的决心。
如果能为己所用,将是他在汉东最大的助力。
可惜他不知道,在李达康心里,林望京的分量,比他要重得多。
“同伟,看到了吧,这就是李达康的厉害之处。”
高育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祁同伟,笑着说道。
“是啊,老师。”
祁同伟由衷地佩服道,目光落回屏幕上的李达康,眼底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尊重。
“达康书记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陈岩石的问题盖过去了。”
“既没有得罪沙书记,也没有欺骗公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越是接触,他越发地感觉自己的政治智慧有待加强。
以前觉得当官就是抓坏人,破大案,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功夫,不在案子上,在分寸上。
跟这些老狐狸比起来,他还差得远。
“毕竟涉及新来的省委书记,达康书记小心些也没错。”
高育良微微一笑道。
“老师,你说,沙书记是当真不知道陈岩石在直播镜头前面说的那些话,还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祁同伟继续问道,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呵呵,不管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违法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心情很不错,嘴角那丝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岩石教唆工人挖战壕、囤汽油,这是事实;沙书记去分局强行要人,这也是事实。”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滥用职权,是干预司法,是无视组织纪律。”
一个新来的省委书记,连基本的程序都不重视,这让下面的同志怎么看?这让他以后怎么服众?
这事虽说不能把沙瑞金怎么样,但多少有些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