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时间改到下午四点。”
沙瑞金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
“没有我和纪委书记到场,这次常委会坚决不能召开,谁同意了也不行,你去通知陈致远,让他按我说的办。”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的心情已经不像刚起床时那么好了,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他的养父被抓了,他的部下在搞小圈子,他的常委会时间被人改了。
他来汉东才几天,就感受到了这座省份的复杂和沉重。
“好的,沙书记,我现在就通知陈秘书长!”
白秘书说完,立刻掏出手机给陈志远打电话,走廊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五分钟后,白秘书回到房间。
报告说陈秘书长已经通知了所有常委,时间改到了下午四点。
沙瑞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松开。
“小白,给李达康打电话,我要直接跟他通话。”
想到养父陈岩石被抓,沙瑞金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能直接找林望京,因为林望京是抓人的人,找他等于求情,太丢面子。
他也不能找高育良,因为高育良跟林望京是一伙的,找他也没用。
只有李达康,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是陈岩石被抓地方的父母官,找他最合适。
白秘书闻言立刻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李达康沙哑而疲惫的声音,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达康书记,您好,沙书记要跟您通电话!”
白秘书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沙瑞金。
大风厂门口,李达康听到白秘书的话,立刻说道:
“好啊好啊,白秘书!”
说完,他对着身旁的林望京和高育良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两人也都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个电话,不会那么简单。
“达康同志,你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全网直播、舆论哗然,这不是简单的拆迁纠纷,这是由腐败引发的恶性社会事件。”
沙瑞金沉声道,即使隔着电话,李达康也能感受到沙瑞金的不满和压力。
“沙书记,我检讨!指挥失当,处置不力,让事态扩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李达康态度不错,上来就是一个诚恳的认错。
“我彻夜守在现场,没敢离开一步,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发生在京州,我这个市委书记责无旁贷。”
不愧是检讨书记,检讨起来一套一套的,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
“达康同志,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是要提醒你,多学学陈岩石同志。”
“他举着骨头当火把,即使退休了心里还依然装着群众。”
沙瑞金语重心长地说道,声音放缓了一些。
“这样的好同志我们应该学习、应该尊重,怎么能随便抓起来呢?你说是不是,达康书记?”
李达康听到这话,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这是来给陈岩石说情的?小金子还真是你沙瑞金啊!
他刚才只是猜测,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
“沙书记,陈岩石同志在大风厂事件上确实有做得不妥的地方。”
李达康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顶撞,也没有附和。
“他现在已经被光明分局的同志带走了,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也没有权力要求他们放人啊?”
李达康一口回绝,干净利落。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这时候把陈岩石放了,且不说是在打林省长的脸。
这要是被网上的几百万网民知道了,光是唾沫就能把他李达康给淹了。
放了陈岩石,就是告诉全国人民,特权阶层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这个口子,他哪敢开。
“达康书记,陈老可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和中枢的一些领导关系都不一般。”
沙瑞金点到为止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传出去的秘密。
这话无疑让李达康眉头一皱,没想到这老头关系这么硬,不愧是参加抗战的老同志。
可他李达康也不是吓大的。
陈岩石关系硬又怎样?沙瑞金打电话又怎样?他李达康不怕。
“沙书记你放心,等到光明分局的同志调查清楚,排除了陈老的嫌疑,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他们放人。”
李达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不接沙瑞金的话。
“好的,达康书记,我相信陈老是被冤枉的。”
沙瑞金说完,不等李达康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李达康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占线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过身,看着高育良和林望京,目光里多了一抹神秘。
“育良书记,林省长,你们猜猜陈岩石口里喊的那个小金子是谁?”
李达康看着两个正在吃瓜的省委领导,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达康书记,听你这意思,这位小金子难不成是新来的那位?”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笑着问道。
这么些年,他和陈岩石的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还会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从来没听说过“小金子”这号人。
现在新来的省委书记一来,“小金子”就冒出来了,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不愧是育良书记,一猜就中。”
“看来我们这位陈岩石同志能量很大啊,连省委书记都亲自打电话来说情了。”
李达康冷笑着说道。
“这么一看,今天下午的常委会,达康书记,你压力不会小啊。”
林望京笑着调侃道,语气轻松,但目光里的关切是真切的。
“呵呵,林省长说笑了。”
李达康强颜欢笑地说道,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直,谁也不怕,大风厂的事,我扛得住。”
虽然知道林望京会支持自己,高育良也会帮自己说话。
可是一想到要面对省一的出手,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沙瑞金毕竟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真要是跟他硬碰硬,他李达康的胜算有多大?
“达康书记说得对,公道自在人心。”
林望京笑了笑,目光坚定,声音沉稳。
“我党历来讲究民主集中制,谁也不能搞一言堂嘛,常委会是集体决策的地方,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把手,常委会的时间也是说改就改。”
说完,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常委会的时间召开,沙瑞金直接强势干预。
他就没想过大风厂每耽误一小时,都会引发不可控的舆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