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没有人死亡,沙瑞金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没死人,就不是很严重。
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舆论还有平息的希望,责任还有商量的空间。
他重新端起白粥,又吸溜了一口似乎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
“光明峰是李达康的地界,这么说,昨晚的群体性事件是他处理的了?”
说话的时候,沙瑞金又喝了一口粥,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不是,是林省长处理的。”
“不过,昨晚高书记和李书记都在现场待了一宿,两人也都有直播说话。”
白秘书继续说道,声音更低了。
“高育良和林望京也在?”
沙瑞金皱了皱眉头,端粥的手停了一下。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京州市委书记。
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现场,而且是在他这个省委书记不在场的情况下。
这是什么?是工作默契?还是搞小圈子?这怎么能允许呢?
“还有你说的直播是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沙瑞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白秘书知道,自己这关是躲不掉了,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昨晚,大风厂群体性事件发生后,林省长决定用现场直播的方式处理。”
“他在镜头前,当着全国几百万观众的面,回答工人问题,承诺安置费,安排后续工作。”
“高书记和李书记也分别发表了讲话,整个直播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凌晨才结束。”
“直播?”
“处理结果怎么样?工人们接受了吗?网上舆论是什么反应?”
沙瑞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地问道。
“目前来看,网上的评价正面居多。”
“工人们已经同意拆迁,开始排队登记领取安置费。”
“高书记也在直播中当场代表省委,对林省长和李书记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白秘书赶紧说道,生怕领导担心。
代表省委?这怎么能允许呢?沙瑞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是省委书记,全省重大事务的最后决策者。
代表省委表态这种事,即便是他。
大多数时候也必须经过省委常委会的集体讨论,才能对外发言。
高育良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但也不能一个人代表整个省委。
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沙瑞金被架空了?
“还有什么事?”
沙瑞金的语气有了一丝变化,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随意,而是多了几分凝重。
他隐隐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白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沙书记,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一位叫陈岩石的老同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不时瞟向沙瑞金的脸色。
沙瑞金听到陈岩石三个字,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白秘书,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急切:
“谁?你说陈岩石?昨天他也在现场?”
他怎么能不认识呢?陈岩石,他的养父之一。
是当年把自己从沙家村领出来的恩人,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
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但那份养育之恩,他沙瑞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的,沙书记。”
白秘书一听这语气,心里立刻明白了,陈岩石口中的小金子就是沙瑞金。
“陈老昨晚也在现场,他情绪很激动,一直在替工人们说话。”
“再后来,林省长命令光明分局的程局长,把陈老带走了。”
他不敢隐瞒,只能一五一十地汇报。
“这么紧急的事情为什么不叫醒我?你知道陈岩石是什么人吗?”
沙瑞金一脸严肃,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责备。
不是针对白秘书个人的,而是对这件事的处置方式。
他在吕州调研,离京州几百公里。
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这个省委书记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说出去都是笑话。
“是我疏忽了,沙书记。”
“昨天看您太累了,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
“而且现场有高育良书记、林省长和李达康书记在,我想着有他们坐镇,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就没敢惊动您。”
白秘书立刻低头认错,语气诚恳而惶恐。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他也知道,在领导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陈岩石那是老革命、老党员,这种事他亲自在场,还熬通宵,能是小事吗?”
“以后凡是陈岩石的事,不管几点,不管我在干什么,必须第一时间叫醒我。”
沙瑞金的声音越来越重。
“好的,沙书记,我以后一定注意!”
白秘书赶紧点头保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陈老被林省长抓了?”
白秘书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是的,沙书记。”
“林省长说,陈老教唆大风厂员工挖战壕、囤汽油、对抗政府,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已经被光明分局的同志带走了。”
别说白秘书了,就是沙瑞金听完脑袋也是嗡嗡的。
陈岩石被抓了?教唆工人挖战壕、囤汽油?这怎么可能?
“真是胡闹,陈岩石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沙瑞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他甚至怀疑这是林望京在利用陈老对付自己。
毕竟对方是赵立春的女婿,自己一来汉东,肯定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陈老和自己的关系的?这
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林望京不可能知道。
一旁的白秘书不敢说话。
他能说,这是陈岩石自己在镜头前亲口承认的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怎么能跟领导唱反调呢?
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沉默。
“对了,沙书记,刚刚刘省长的秘书通知说,今天上午九点召开临时常委会,会议的主题就是大风厂事件。”
白秘书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把领导的注意力从陈岩石身上移开。
“上午九点?”
沙瑞金不悦道,眉头拧得更紧了。
“通告陈秘书长,让他们把时间改到下午两点,我们现在就回去,马上出发。”
这下沙瑞金是真的生气了,
这么大的事,他这个省委书记不在场,这怎么能允许呢?
“沙书记,下午两点,京州要召开关于大风厂主题的新闻发布会,时间上可能有冲突。”
白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触到地雷。
“那就把时间改到下午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