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同志,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林望京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他不是在跟陈岩石吵架,他是在陈述一个被陈岩石选择性忽略了的事实。
10个亿。
听起来很美好,但它不属于所有人,它只属于那一小部分有股权的人。
而大风厂的绝大多数工人,是没有股权的。
对他们来说,厂子拆了,就是失业;没有安置费,就是断粮。
陈岩石在为那一小部分人争取公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一大部分人?
“我靠!这老头谁啊?看起来很拽的样子?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怼常务副省长,胆子不小啊!”
“家人们,我刚才上网搜了一下,这老头叫陈岩石,曾经是汉东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现在已经退休了。”
“退休了都这么横,在职的时候还了得?”
“话也不能这么说,退休了也是一名群众,政府接受群众的质询不是很合理吗?”
“我看没那么简单,根据网上的资料,这大风厂就是这老头当年主持改制的。”
“他现在这么激动,是不是因为大风厂是他的政绩工程?厂子被拆了,他的政绩就没了?”
“玛德,退休了还出来搞事情?还敢怼林省长?宁川的兄弟们在哪里?给我冲,把这老头给我淹了!”
“林省长是咱们宁川出去的,谁怼林省长就是跟我们宁川人民过不去!”
“岩台人民也来了!支持林省长!林省长在岩台的时候,给老百姓办了多少实事,我们心里都有数!”
“就是,这老头算什么东西,也配质疑林省长?”
“你们能不能理性一点?人家是退休干部,替工人说话怎么了?工人本来就弱势,有人替他们说话不是好事吗?”
“好事个屁!要不是这老头在里面搅和,这场大火根本就不会发生,烧伤的那几个人,他陈岩石负得起责任吗?”
弹幕里吵成了一锅粥,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而现场的气氛,比弹幕更加紧张。
陈岩石被林望京问得脸色通红,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到这里,我也想问大风厂的股东们一个问题。”
林望京的目光从陈岩石身上移开,扫过前面那几百号工人。
“当前大风厂经营不善,资不抵债,按照市场规律,是要破产清算的。”
“如果是这样,你们作为股东,是不是要负责到底,把工人的工资、厂里的欠款、银行贷款、供货商的应付款,全都补上?”
这话一出,凡是有股份的人全都不吱声了。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连安置费都没拿到呢,还想让他们出钱?怎么可能?
大风厂这些年经营状况什么样,他们比谁都清楚。
设备老化,订单萎缩,工资都拖欠了好几个月,蔡成功借的那五千万,有一半是用来填窟窿的。
真要破产清算,别说分钱了,他们搞不好还要倒贴,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楚。
林望京没有指望那些股东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旁边一个年轻的工人。
“这位小同志,请问你有大风厂的股权吗?”
林望京的语气温和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聊天。
这个小伙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局促。
年轻的工人低着头,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惭愧:
“我……我没有,我是三年前才进厂的,那个时候股权已经分完了,轮不到我。”
“所以,你愿意接受我刚才的方案吗?”
林望京又问了一遍,目光直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年轻的工人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光芒。
他看了看林望京,又看了看陈岩石,咬了咬牙,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我愿意,林省长,我愿意接受五千万的安置费和政府安排的工作!”
“我没有股权,厂子拆了我就失业了,我什么也拿不到,现在政府愿意给我安置费,还帮我找工作,我为什么不答应?我答应了。”
到底是小年轻,脑子转得快,立刻就回过味来。
现在有政府兜底,为他们这些普通员工着想,给他们钱,给他们工作,给他们活路。
一旦错过了,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下一个来拆迁的可能就不是林省长了,他不能等,也不能赌。
“林省长,我也愿意!”
第二个工人站了出来,是一个中年妇女,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和我男人也没有股权,我们一家三口都在大风厂上班。“
“您给安置费,还帮找工作,比我们在这里干耗着强一万倍!我同意!”
“我也愿意!”“还有我!”“算我一个!”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带头,很快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手来。
声音从稀稀落落变成了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不到十分钟,就有上百个工人同意了林望京的方案,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林望京看到这个局面,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不能松劲,必须趁热打铁。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孙连城说道,声音果断而有力。
“孙区长,你登记一下同意方案的工人有多少,名字、身份证号、联系方式、银行卡号,一个都不能少。”
“明天上午十二点前,必须把他们的安置费发放到位,听清楚了吗?”
孙连城闻言,立刻向前一步保证道:
“林省长放心,我这就开始登记,通宵也要把名单整出来,少了一个人您拿我试问。”
“只要名单到手,钱明天上班就能打到工人卡上,一个子都不会少!”
立刻,孙连城开始招呼同意的工人们一个个登记。
他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登记表。
工人们排起了长队,黑压压的人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有的在填表,有的在签字,有的在按手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哎呀,你们回来!都回来!糊涂啊,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