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网友们的怒火全都指向了郑西坡。
弹幕从对政府的质疑,对拆迁队的讨伐,变成了对郑西坡的愤怒。
没办法,这是人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人们发现一个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
那种愤怒,比对敌人的愤怒更加猛烈。
“林省长,这事我们真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我们肯定同意坐下来好好谈了!”
王文革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
他是护厂队的发起人,是这场对抗中最坚决,最极端的一个。
可此刻,他也服软了。
就像他们说的,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谁愿意没事天天耗在这里?
“林省长,5000万虽然不少,可是我们大风厂有1300多名员工啊!”
一个老工人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里满是苦涩。
“每个人分下来,也就三四万块钱,够干什么的?”
“我们这些人,没有什么文化,除了在厂里干活,什么都不会,厂子没了,我们上哪儿找工作去?谁要我们?”
“是啊,林省长!”
又一个工人站出来,声音更大,也更急切。
“我们宁愿不要这5000万,也要保住现在的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至少稳定,够吃饭。”
“厂子要是没了,我们连饭都吃不上,我们总不能去喝西北风吧?”
听着眼前这群工人的需求,林望京没有选择逃避。
而是直面问题,迎难而上。
“工人朋友们,我林望京在这里,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向你们做出两点承诺。”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只要你们同意拆迁,同意配合政府的后续工作,5000万安置费,明天就可以去光明区政府认领,一分不少。”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坚定,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第二,政府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的工作问题,区政府牵头,联系全市的企业,为你们提供就业岗位。”
“哪个找不到工作,可以来省政府找我林望京,我给你们安排,我负责到底。”
顿时,人群中爆发了无数的喧哗声,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林省长,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糊弄我们吧?”
“只要我们签字,不仅能拿到一笔安置费,政府还给安排工作?真的假的?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林省长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的,还能有假?他要是说话不算话,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那咱们还等什么?签啊!赶紧签!再拖下去,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一时间,不少人都心动了,毕竟,不是所有工人都有大风厂股份的。
真正持有原始股的,只有那些建厂初期就在的老工人,不到总人数的五分之一。
绝大部分工人,只是普通职工,有股份没股份,差别不大。
对他们来说,与其守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10个亿的梦。
不如抓住眼前的5000万,拿钱、找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就在工人们有所松动,准备签字的时候,一个带着痛心疾首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响。
“不能同意!你们不能同意啊!”
听到这声音,无论是林望京还是李达康,都是神情一变。
他们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太熟悉这个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岩石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伐矫健。
他的身后还有跟着几个大风厂的老人。
“你们糊涂啊!”
陈岩石走到人群前面,痛心疾首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价值10个亿的厂房和地皮,你们怎么5000万就给卖了呢?”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在贱卖自己的未来,你们在出卖自己的权益。”
“你们的股权值10个亿,不是5000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山水集团。”
陈岩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刚有些松动的工人们,又开始犹豫了。
他们看着陈岩石,又看着林望京,不知道该相信谁。
看着工人们把目光全看向自己,此刻陈岩石内心是无比的光荣。
这种被群众当作主心骨的感觉,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检察院叱咤风云的岁月。
在他看来,整个汉东只有自己站在了人民中间,只有自己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着想的。
他就是大风厂的救世主,就是工人们最后的希望。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员们,有谁真正关心过工人的死活?有谁真正为工人说过一句话?
没有,一个都没有,只有他陈岩石。
那个年轻人,在陈岩石眼里,林望京永远是个“年轻人”。
陈岩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对林望京的目光从来就没有温和过。
十年前他盯着这个人,十年后他依然盯着。
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干净,总觉得他背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当年他监督了林望京整整十年,愣是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但他不相信是林望京没问题,他只认为是自己查得不够深。
今天,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他要撕下林望京的伪装,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人民的好省长到底是什么货色。
“林望京,价值10个亿的地皮,你用5000万就把大风厂的工人打发了,你安的什么心?”
陈岩石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质问,没有半点客气,直接对着他本人开炮。
他指着林望京的鼻子,一点都不顾及这是在直播,几百万网友正在观看。
此时李达康想杀死这老头的心思都有了。
他站在林望京身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眼看大风厂的这场舆情就要平息了,工人已经开始松动了,网友也开始理解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岩石这个老头又跳出来了,这不是在添乱吗?
林望京看着陈岩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陈岩石同志,据我所知,大风厂有员工1300多人,其中有股权的约200人。”
林望京看着这老头,平静地问道:
“且不说大风厂的员工能不能拿到这10个亿,就算是拿到了,这10个亿该怎么分?是按股权分,还是按人头分?”
“如果按股权分,那200个有股权的人把10个亿分了,剩下的1000多员工又该怎么办?”
“他们能得到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陈岩石同志,你想过这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