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娘娘本来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满杯茶水尽数倾倒,瓷杯磕碰在桌沿发出轻响,她慌忙去扶,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令妃娘娘。
令妃娘娘慌不择乱的拿起茶杯,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抱歉……大家,没拿稳茶杯。”
慈宁宫的喧闹陡然一滞,方才庆贺收复缅北的欢声笑语像是被生生掐断,落针可闻。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令妃身上。
她攥着瓷杯,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淌落,浸湿了锦缎裙摆,留下一大片深色水痕,她却浑然不觉,只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重复着方才的话,声音细弱又飘忽。
皇后端坐在席位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身旁的容嬷嬷暗暗抬眼,扫过狼狈的令妃,眼底的愤懑化作几分讥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里早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掂量得清清楚楚。
老佛爷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目光淡淡扫了令妃一眼,没有出言责备,也没有半句安抚,只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慈宁宫压抑的气氛便又重了几分。
晴儿目光看着令妃娘娘,她现在的模样可谓是十分狼狈。
一个人局促着拿着茶杯,失了态,这一点也不像那个温婉的令妃娘娘。
许是皇上对香妃的偏爱太明显,让令妃娘娘接受不了。
毕竟,在香妃没进宫之前,令妃娘娘可谓是皇上的心头爱。
晴儿对令妃娘娘一直以来都不大喜欢。
但是今日见她这般失态,心底竟有些心疼她了。
自古以来,帝王的爱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的。
晴儿将视线收回,看向香妃,直见她温柔的笑着,眼睛里是亮晶晶的,晴儿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她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重新投入新的感情,并且在开心的生活。
皇上扫过令妃,眉头微蹙,面上掠过一丝不悦。
今日本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令妃这番失态,无疑扫了兴致。
他碍于众人在场,不愿当场发作,只沉声道,“不过是失手罢了,无妨。来人,伺候令妃收拾一番。”
两名宫女连忙快步上前,取了干净帕子为令妃擦拭裙角,又将歪倒的茶杯撤下,换上新盏。
令妃借着低头整理衣摆的动作,悄悄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与不甘。
她在宫中周旋多年,最懂皇上心思,皇上对含香的宠爱本就盛极一时,如今香妃怀上龙胎,地位更是牢不可破。
往后这宫里的恩宠、位次,恐怕都要彻底偏向那异域来的女子了。
心底五味杂陈,有嫉妒,有惶恐,还有深深的无力,连背脊都隐隐发僵。
一侧的含香,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温婉柔和,看向皇上的目光满是缱绻。
皇上见她这般模样,心头柔意更甚,当下开口,“香妃有孕乃是大清之福,朕即刻下令,往后宫中上下,皆要尽心照料香妃,一应吃穿用度,尽数按最高份例置办,不得有半分怠慢!”
“臣等遵旨。”所有人齐声应答。
永琪坐在阿哥之列,目光从失态的令妃身上收回,又不由自主飘向下方安静坐着的小燕子。
见她依旧眉眼平和,仿佛周遭所有风起云涌都与她无关,他心底又是一阵怅然,端起酒杯闷饮了一口,酒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复杂心绪。
尔康瞧见这一幕,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随即又含笑看向主位旁的晴儿。
晴儿正望着含香的方向出神,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再度偏头躲开。
尔康见状,笑意更深,心中的盘算越发笃定。
萧剑双臂环胸,面色沉静,对慈宁宫的明争暗斗视若无睹。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出宫后的事情。
小燕子今晚是最后一天呆在皇宫。
等宴会结束,他就要带着小燕子出宫,去静心别院住着。
柳青柳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局促,他们本就不习惯这般皇家宴会上的弯弯绕绕,如今场面尴尬,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
紫薇轻轻握住身侧小燕子的手,掌心微微用力。
她余光扫过狼狈的令妃,又看向荣宠加身的含香,心中念头百转。
后宫格局大变,想来往后宫里怕是再也无法安稳。
小燕子被她握着手,茫然地侧过头看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不解,小声问道,“紫薇,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呀?”
紫薇放柔声音,柔声安抚,“无事,许是喜事太过难得,大家一时欢喜过了。”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转回头,依旧一副恬淡安然的模样。
令妃重新端起新沏的茶水,指尖依旧带着未消的轻颤。
她抬眼望向被皇上护在身侧的含香,看着那一身华服、眉眼含春的模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入心底。
深宫之路,从来便是步步惊心。
如今局势已变,她只能收敛锋芒,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