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府表姑娘乱世逃荒记 > 12. 第 12 章
    山下浓烟滚滚,湖州郡瘟疫横生,每日深埋烧掉的尸体烧到浓烟笼罩,一到傍晚山风呼啸,都能看见那片被映红的天空。

    大邺有专门安置瘟疫病患的安济坊,瘟疫难治,盛世太平年月尚不能完全防御,就别提硝烟四起的乱世了。

    湖州郡设置的安济坊围墙高大,外有高耸哨塔,差役持弩巡视,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安济坊生了瘟的灾民每日只吃一两顿饭,黝黑发霉的麦饼跟一碗加了观音土的稀粥,就这也能引起众人恶狗扑食抢夺。

    一日两顿实在吃不饱,有几个灾民恶红了眼,杀了衙役一头扎进了古树参天的东明山。

    九度山竹林苍翠欲滴,几只麻雀在寺庙墙头上蹦跶,叽叽喳喳叫得热闹。

    沈竹念戴着简易版粗布口罩,尽量忽略山下那撕心裂肺、尖锐凄惨似鬼非人的惨叫哭声,沿着沿着后山的坡脚走了一圈,在低矮水洼发现了一丛丛鲜嫩艾草,顿时眼睛一亮。

    山下瘟疫闹得如此凶,山上也安静不得。

    附近的艾草、金银花、苍术,凡是能抵御瘟疫的草药都被箫承渊、秋露采摘回去,她负责晾晒熬煮,每人每日饮一碗。

    寺庙正殿后院也日日烟熏,悬挂新鲜艾草驱虫清洁,水洼处艾草成片,沈竹念一人摘不完,喊了箫承渊来。

    “铁牛,快来帮忙。”

    她摘了一捧,放到竹筐里,又去摘下一捧,箫承渊手虽然手笨,但摘得认真,专挑嫩尖摘,阿念讲了,这样摘不浪费,且没几日便又会长回来。

    生生息息,取之不竭。

    摘满一筐,日头渐高,周围蝉声一声接一声,沈竹念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蛋红扑扑地,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刚要背起竹筐,箫承渊一手提起旁边的竹篓背好,一手毫不费力提起她的竹筐,沉甸甸的竹筐在手上毫不费劲,默默抬眸。

    那意思很明白,问能回去了吗?

    “走吧。”沈竹念都习惯了,瞅一眼箫承渊袖口破洞的绯色布衫,心道回去得找出阵线团子缝缝,这破衣裳硬是给这人穿出几分世家公子隐居山野的味道。

    萧承渊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缓,两人沿着山路往西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昨日发现一窝野鸡蛋的竹林。

    这片竹林生得茂密,竹子又高又直,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幽暗,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竹念挥舞小锄头,挖了几个笋,随手检查设下的陷阱,空空如也,只能先回寺庙。

    秋露在后院挑高粱米里头的小石子儿,今天一天就早上喝了粥,中午在山上随便啃了个窝头对付,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沈竹念热了窝头、煮粥,炒了盘马齿苋,还煮了两个野鸡蛋,如今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秋露捧着鸟蛋依然舍不得下口,“姑娘,鸡蛋金贵,不如留给你养身子。”

    “啰里八嗦,我养什么身子?”沈竹念最不爱吃鸡蛋,尤其是野鸡蛋,利落地将蛋壳剥了,塞进萧承渊碗里,“快吃,你整日干活卖力气,得吃好。”

    萧承渊低头看了看碗里白嫩嫩的蛋,又抬头看了看沈竹念,“阿念不吃,我亦不吃。”

    刚抿了口粥的沈竹念:“......”

    我不爱吃为什么要吃?!

    还有你这家伙怎么又叫阿念了!

    沈竹念同铁牛同志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老实又煮了个鸡蛋一口吞了,某人才放心。

    下午天空阴下来,山间起了雾气偶尔被吹散几缕,露出对面山崖青黑的轮廓,以往这样的日子,三人也是要外出巡视的。

    秋露捣鼓挖回来的野菜,沈竹念在后院木棚下搓麻绳,准备把腌渍后风干的野菜、风干鱼挂起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扭头一看,萧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门槛边坐着,正低头摆弄她晾在簸箕里的鱼腥草,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根草茎翻来覆去地看,好似又在研究这是何物。

    沈竹念刚笑了下,寺庙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声粗气的交谈。

    沈竹念脸色一变,迅速伸手捂住萧承渊的嘴,低声道:“别出声。”

    萧承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但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僵在原地,秋露心提到嗓子眼,吓得动也不敢动。

    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在院墙外停了下来。

    “老三。这破庙里真有人?”一个沙哑的男声道。

    “管他娘的有人没人,咱们闯进去弄点吃的,老子饿了好几天了,娘们儿留着暖床,男的宰了吃肉,啧,男人的肉不如小伢子香!”另一个声音回道。

    “老二你急个屁,头儿,我可是摸索清楚了,这庙里有骡子叫,还有炊烟,肯定有人住,要是能抓个水灵灵小娘子,咱哥几个轮流当新郎官了。”

    “真有人?万一里头听到咱们讲话如何是好?”

    “听不到,这里头住的又不是武林高手,再者这脚印往山下走,八成住在里面的人往山下去了。”

    寺庙外领头的刀疤脸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短褐,腰间别着把豁了口的砍刀,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衣衫褴褛、面露凶光的男人

    听到这话,领头男人嗤笑一声,目光黏腻又下流,“呸,逃荒路上睡的不是雏儿就是半老徐娘,老子都玩腻了,这回可要好好玩玩。”

    “玩完了,宰了!”

    身后几个男人浪笑起来。

    沈竹念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这群畜生妄生为人,她要锤爆这群王八蛋的狗头!

    秋露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指节都泛了青。

    萧承渊身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滔天怒意,眉头微微蹙起,原本茫然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厉阴沉,杀意刚起,就被沈竹念压下了。

    这群畜生这么死太便宜他们了。

    再说箫承渊有伤在身,沈竹念听到这几人其中叫张老三的密谋到晚上偷袭寺庙,顿时心生一计。

    当晚夜黑风高,黑漆漆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山下红光隐现,黑云压顶,阴风刮得山林鬼哭狼嚎,仿似隐藏着鬼魅。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摸上山,其中一人无意中往那黑黢黢的寺庙院子里扫了一眼,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鬼女立在墙角,面色惨白,一双眼儿幽幽地望着他。

    “张老三,还我命来。”

    张老三霎时惊恐瞠目,想跑却双腿灌铅,扯着老大的衣袖口齿不清,“老......老大闹鬼了!”

    领头的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剩下几人抬头看去,脸色大变,操着砍刀骂骂咧咧,“活人老子都吃,还怕阴间索命的女鬼?!”

    “装神弄鬼,兄弟们过去劈了她!”

    几个男人凶神恶煞劈过去,沈竹念撒丫子开溜,顺手朝他们撒了一把粉末,夜风吹起,那几个高大的男人便惨叫起来,痛哭流涕喊眼睛瞎了。

    “什么东西?啊,我眼好烫,睁不开了!”

    “是石灰粉!他娘的搞暗算,别让老子抓住,否则定将你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水,哪有水!”

    几人口中咒骂不休,握着刀乱砍一番,沈竹念早不是娇滴滴柔弱的闺阁女子,这阵子做活有了吗力气,拔出匕首,抓住机会,狠狠刺入最近男人的肩膀,男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刀已经扎进他的眼窝!

    “啊!”男人惨叫后退,一脚踢翻握刀人。

    不行,这几个畜生必须死!

    不只为了她们,还有那些惨死在此人手下的稚童女郎们,那些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了!

    沈竹念懊悔,绝不能心慈手软,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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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咬牙扑上去,匕首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身下男人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秋露这边,只砍伤了张老三的胳膊,谁知张老三力大无穷,一只手铁钳似得桎梏住了她的脖颈,企图把她往边上里拖拽。

    沈竹念挣扎着爬起来,一刀砍中张老三脖颈儿,张老三张大嘴,嗬嗬两声,抽搐倒地,身下的血水糊满了地面。

    此时剩下的三个男人刚要反击,萧承渊如鬼魅般穿梭而来,当他抬眼看向那几个男人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了,快得沈竹念都没看清,已经扣住了那人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领头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院子,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砍刀“当啷”掉在地上。

    后面两个男人脸色大变,哆嗦着抽出短刀,有人抄起木棍,但看着萧承渊那双眼睛,竟没一个人敢上前。

    剑光闪烁,萧承渊如杀鸡一样将三人斩杀在当场。

    这是出于本能,他骨子里嗜血的杀意藏都不藏不住。

    山下偶尔传来几声鸟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沈竹念流着泪闻着满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小腿发抖,虽然这几个杂碎该死,但是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心里七上八下,突然觉得头有些晕。

    秋露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爬过去,紧紧抓住沈竹念的手,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抱着她,呜呜哭:“姑娘,姑娘,我刚才砍了那个人一刀,他死了……”

    “是我杀的。”

    沈竹念顿了顿,又说:“这些人死有余辜,现场血迹必须趁夜处理了,尸体也要找地方挖坑深埋,否则会招来野兽。”

    “好,我去挖坑。”萧承渊的声音依旧很轻,他懂挖坑什么意思,拿上寺庙老和尚留下来的锄头,就要去寻埋尸地点。

    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突然狂风大作,天边阴云压过来,风雨瓢泼,豆大的雨点儿夹杂着狂风砸下来。

    大雨把山头血迹冲洗得一干二净,这下子不用清理血迹,这真是老天开眼。

    沈竹念强撑着爬起,跟秋露一起把后院晒着的野菜抢回屋,烧火的柴垛盖上防水的稻草,上头再压上一层从乌篷船拿来破毡布。

    忙完这些,带着满身的雨水气,两人跑回去。

    “这雨水也忒大了些,淋了我一身的水,姑娘别傻站了,快回屋换身衣裳去,淋坏身子可不值当。”

    秋露站在屋门口,一面拍打身上的雨水,一面招呼沈竹念同她一起回屋换身干衣裙,再去灶下烧一锅热热的姜糖水,主仆俩一人一大碗,辛辣的糖水滚下肚。

    沈竹念在灶房给萧承渊留了碗姜糖水,出来看秋露脸腮犹带着泪花,知道这丫头是吓着了。

    秋露是自小跟在沈家的小丫鬟,进沈家的时候才八九岁,听人牙子说,这丫头家乡遭了灾,田里庄稼颗粒无收,一家子快要饿死了,秋露爹就把最能吃也最能干的闺女卖了,换些米面盐巴。

    没办法,总不能看着一家人都饿死吧。

    沈父虽是武将,却是个善心的,看到秋露瘦不愣登的小身子支着个大大的脑袋,头发也蓬蓬乱,一双圆眼却又大又亮,当下就掏银子把秋露买下来了。

    听说秋露爹走的时候,一个高大朴实的乡下汉子泪如雨下都快给沈父跪下了,哽咽着说了许多话,他闺女虽然傻憨能吃,可力气也大,啥活儿都能干,当爹的没本事,请求贵人对闺女好些。

    沈家本就是良善之家,家中吃喝不愁,沈父连连点头,就这么把一步三回头的秋露带回了家。

    秋露爹说的还真不错,秋露这小丫头是真能吃,一到家小小的人儿就吃光了三大碗白饭,这还意犹未尽,又捡了米饭的锅巴吃。

    其实不只秋露吓着了,当晚一向好梦的沈竹念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