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答应得这样干脆,沈竹念愣了一下,随即一双妩媚双眸完成月牙儿,“那咱们便说定了,你且安心养伤,这几日饮食清淡,等过几日伤口好了,我做顿好的,再一饱口福可好?”
萧承渊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在旁边巴头探脑的秋露,停了一瞬,又默默移开了。
这姑娘跟个猴儿一样,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欲言又止,叫人很是不解。
箫承渊醒了也不再发热,挪到后院另一间空着的寨房,身边不用人守着。
沈竹念达成心愿,去了正殿恭恭敬敬给佛祖上香,抱拳拜了拜,闭着眼絮絮有词,秋露偷摸听了两句。
姑娘正托着下巴美滋滋地恭谢佛祖呢,自打在寺庙住下来,沈竹念自觉借了佛家宝地,便不能怠慢,日日将正殿佛像清扫干净,又寻了从前和尚留下来的香,日日磕头烧香,若是有木鱼在手,怕是要立地出家了。
沈竹念叽叽咕咕同佛祖亲近半天,回到蒲团上又拜了拜,香案上燃起袅袅青烟。
秋露实在忍不住,哼哧挨过去悄声询问:“姑娘,你为何唤恩人叫铁牛,还叫他看家护院?”
沈竹念顿了顿,想起萧承渊昏迷时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还有胸口那道险些要命的剑伤,推心置腹道,“恩人如今前尘往事全都忘光光,身上又有伤,瞧着甚是悲凉,说不成有什么灭门之祸,这时候叫他走,能走到何处去,若是再遇上仇家,你叫恩人如何保身?”
“不如换个名字身份,说不定活得更肆意快活些。”
萧承渊没傻前可是个睚眦必报的阴湿男鬼,惹了他不快绝对没有好下场。
沈竹念同秋露不知其身份,打又打不过,杀了吧,她们没那本事,况这人也不是那罪大恶极的宵小之徒。
这般傻了也好,他忘了前尘往事,日后做个快乐单纯的铁牛或许是件好事。
人生短短几十年,背负着血海深仇活一辈子,太过痛苦沉闷了。
秋露琢磨了下,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便不再多问。
下半夜,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秋露哈气连天,回到房里铺了草席,裹着薄被睡了。
沈竹念本也想回屋酣睡,路过空寨房又停住脚步,犹豫片刻,还是折了回去。
寨房里空空如也,不过有张干草铺成的稻草床,萧承渊靠在墙角,并没有睡,靠着火堆,黑暗中一双眼睛清明透亮,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听见脚步声便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铁牛,怎么不睡?”沈竹念在他不远处坐下,把在渔船上发现的一床粗布被褥给他,“山上夜里凉,多盖床棉被御寒。”
萧承渊“嗯”了一声,轻指黑黝黝的山坳,“山下有好些人悲哭。”
沈竹念半信半疑,大半夜荒山寺庙哪来的哭声。
她贴墙听了一会儿,心中突然顿悟,如今山下洪水退了些,城中幸存百姓着急忙慌摇船打捞亲人的尸体,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声,怕是由此而来。
沈竹念静默几息,只得道,“天晚了,快睡吧。”
箫承渊当真听话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拥被入眠,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这睡眠质量真让人羡慕。
这厮不止睡眠质量好,伤势恢复起来也是出奇得快。
到底是练武之人,底子好,才过了三天,已经能不用人扶着走动了,伤口也开始结痂,不再往外渗血。但记忆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对过去一无所知,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沈竹念有时候会故意试探他,提起前朝皇室,也会提上几句书中大反派,看他作何反应。
萧承渊都只是安静地听着,既不附和也不反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澜。
沈竹念悻悻败北,问不出什么话接下来的日子,雨时下时停,萧承渊每日换药,伤口愈合得比预想的快得多。
七日后,萧承渊的伤口已经结痂,能正常活动了。
清早天微亮,沈竹念和秋露从寺院倒塌的院墙搬来还能用的青砖,又从半山腰搬了些石块上来,愁眉苦脸蹲在一旁,砌墙的石头是有了,可泥瓦匠在哪呢?
冥思苦想片刻,外头落了雨,二人只得拍拍屁股先回了寺庙。
庙中无人,箫承渊跟骡子两个活祖宗没有照拂,怕是要饿昏过去。
半山腰距寺庙有段距离,沈竹念跋山而上,一双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半点不觉得累,秋露颤颤巍巍,两只腿儿犹如灌铅。
回到寺庙,昏睡的萧承渊已经醒了,这人换了身绯色长衫,乌发束起,同院墙外的蒙蒙山影重重叠叠,活像个秀色可餐的男妖精。
男妖精正学着拿晒干的草喂骡子,这阵子他一来,沈竹念忙着照料,秋露心大,这骡子便饥一顿饱一顿,加上吃得不好,原本顺滑的鬣毛斑驳掉毛,整得可怜兮兮。
今日一早无人来喂,骡子立刻叫声嘶哑凄厉,箫承渊一言不发,喂了干草,又见有个破瓦盆,盆中盛水,约莫是骡子喝水用,笨手笨脚添了水。
瘦骡不满哼哼两声,倒是没再叫唤。
“铁牛,你身子大好了?”沈竹念面上欢喜,身子骨养好了,就能干活了。
萧承渊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包扎的蝴蝶结,语气平淡:“好多了。”
“那就好。”沈竹念脸皮甚厚,放下背着的竹筐,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今日要是雨停了,我去西边看看那堵塌了的院墙,你要不要同去?”
萧承渊抬眼看了看她,像是不太明白为何要同去,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竹念眉开眼笑,煮了一锅高粱米粥,切了几片腊肉蒸上,又用秋露昨天采回来的野菜烫了一碗凉拌菜。
三人围坐在灶房里,就着粥吃了顿还算像样的朝食。
萧承渊如今已能吃肉粥,不用单独开小灶,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脊背挺得笔直,不似刚醒来时那般饥渴难耐,即便坐在破败的禅房,也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矜贵气质。
这人喝粥的模样只是速度快了些。碗底那点粥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不舍得浪费一粒米,胃口也大,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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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那锅粥,他一人消灭了。
秋露在旁看到咋舌,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像恩人这等俊俏不凡、没有牵绊的儿郎,原本给姑娘当上门夫婿正好。
可怎会胃口如此大,这般能吃,若是姑娘养不起,会不会移情别恋,再寻门富贵娘子,吃香喝辣......
秋露蔫了吧唧,摇头叹气,沈竹念没空搭理她,过了半晌,雨果然停了,沈竹念带着萧承渊去西边看那堵塌了的院墙。
萧承渊身姿挺拔,沈竹念小矮个走得慢,他便也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萧承渊走到缘墙边,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石块,又抬头看了看缺口的大小,沉吟道:“或可一试。”
沈竹念双眸雪亮:“你会砌墙?”
萧承渊皱眉想了想,反问道,“何为砌墙?”
沈竹念:“......”
难不成白高兴一场?
沈竹念不甘心,拉着萧承渊一顿比划,箫承渊依葫芦画瓢,竟然真将墙砌起来了,手法虽然称不上多熟练,但每块石头都码得严严实实,缝隙用黄泥填满,砌出来的墙看着就结实。
沈竹念殷勤得很,倒水递野果,嘴甜如抹蜜,夸得箫承渊羞褐耳红,像个稚童局促不安。
秋露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时不时偷看一眼院墙那边的情形,兴奋莫名像个cp头子:“嘿嘿嘿,姑娘同恩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兴奋之余,又觉得姑娘平日坏水多,不似黑心要铁牛多干活。
到了傍晚,萧承渊垒了将近三尺高的墙,不说多高,但能抵挡风雨野兽了。
晚饭还是菜粥,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香气四溢。三人围坐在灶房的矮桌前——其实是一块平整些的石板垫了两摞砖——吃得安静又满足。
沈竹念扒拉着碗里的粥,忽然道:“明日天好,秋露你在家,我去竹林里摘些野果、野菜,再挖些鲜竹笋留着天冷吃。”
江南冬日里不是没有笋,冬笋在天寒地冻的时节鲜嫩好吃,也紧俏,拿到山下州城县上的酒楼卖得极好。
但那是在太平年月,如今山下不知是什么情况,就算是洪灾过后没有瘟疫,百姓要想缓过灾年也要几年。
更重要的是,冬笋不好挖,江南冬日湿冷刺骨,山上更是温度低好多,若是下了雪泥泞湿滑,稍有不慎摔个屁股朝天,那可真是倒霉了。
前段时间她们没有粮,竹笋刮油吃不得,这段时间有了自带口粮的铁牛同志,加上晒得菜干果子,灶房里略有余盈。
沈竹念思忖多时,尤觉得不够,有个能吃的家伙,这点粮食哪够?
不如去竹林里挖些竹笋,晒笋干,再在林子里挖些个陷阱,看能不能捕些野鸡、野兔,要是能找个小鱼塘、水洼什么的,抓点鱼虾便更好了。
秋露拧着眉头,“姑娘你自己去,我怎么放心?”
沈竹念自然不是一个人去,萧承渊放下碗,问:“我同阿念一道去。”
沈竹念惊得差点跳起来,叫谁阿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