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府表姑娘乱世逃荒记 > 27. 第 27 章
    消息传进桑榆村,整个村子炸了锅,里正家被乡亲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北方赤地千里,饿殍满地,就连富饶江南也狼烟四起,朝廷穷得要当裤子,没有其他方法,只能用这个狗方法来创收和增长人口。

    "里正叔,朝廷那啥大龄税是闹着玩儿还是来真的?"

    “咋不是真的,咱交的税还少啊,什么人头税徭役税盐税茶税,现在就连娶媳妇也要拿税!”

    "二十两银子,这不是要了咱老百姓的命么!"

    何里正是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风骨,他也觉得朝廷此举不妥,天灾乱世,贫苦老百姓糊口尚且艰难,何来余钱去给儿女操办婚事?

    但这是朝廷颁布的诏令,不是他一个里正能说了算的,无奈拢袖点头,“县太爷亲口所讲,凡大邺子民家中子女到了年纪未婚嫁者一家一户缴二十两罚金,全家服三个月苦役,县里已贴了告示。”

    也就是说,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了。

    此话一出,整个桑榆村沸沸扬扬,二十两银子,对桑榆村这样靠种桑养蚕过活的小村庄来说,砸锅卖铁也补不上窟窿。

    一时之间,村头巷尾骂声叫天,村民们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一言我一语地骂天骂地。

    "咱们一年到头刨地养蚕才攒几个铜板?"

    "还要全家搬去服苦役,这不是要人命么!"

    村里栓子娘急得直掉泪,栓子眼瞅着要十八了,自家祖上留了几亩水田和一间青砖瓦房,可这几年的光景,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蚕丝也卖不出价,家里存的铜板连买两斗米都要掂量掂量,哪凑得出二十两雪花银。

    栓子他娘一哭,村里几个年轻媳妇儿跟着抹眼泪,也有汉子蹲在地上抱着头,人叉着腰骂朝廷不做人事,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被自家的爹娘拽着耳朵,一边往回拖一边数落:“兔崽子早叫你成亲不成,叫你挑三拣四,十九了还不知道急,这下可好,咱家拿什么给你娶媳妇,往后打光棍算了!”

    何里正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乌泱泱的村民,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脑仁嗡嗡地疼,让大家回去各自想办法。

    “想办法?”木匠家的媳妇冷笑了一声,“有啥办法,定亲不要聘礼?不要酒席?我家三郎倒是看上了村东头樵夫家的闺女,可他家张口就要五两银子的聘钱,我上哪儿偷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闹到天空飘起了雨才渐渐散了。

    这几日沈竹念他们在镇上码头支摊子,今早卯时天未亮就出了门,忙着脚不沾地,压根儿不晓得村里的风波。

    他们摆摊的地点在浣溪镇长街东侧,临靠码头,算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临近州桥码头,停靠在码头等待进货的客船上的船工也会下船来吃早食。

    就是这摊位费有点贵,一日要十五钱。

    秋露掰着指头碎碎算,一日十五钱,就算是遇上风雨下雪不出摊,一个月少不得也要三四百钱,小食摊儿还没开张呢,这本钱便如此高。

    饶是心疼,秋露也只在心里发愁,面上还给沈竹念打气道,“姑娘手艺好,咱家小食摊儿肯定赚钱。”

    沈竹念抱着蒸笼莞尔一笑,赚不赚钱的,等得到出摊才知道。

    话是这么说,秋露能有这份心,她自然是高兴的。

    摆摊需要的炉子、蒸笼炭火罗床,萧承渊搬上车,一身棉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劲挺身材,转过身伸手拉她。

    “阿念上车。”

    沈竹念习以为常把柔嫩的手伸过去,滚烫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男人大手腹有薄茧,与她如水葱似白嫩的手指对比鲜明。

    沈竹念跳上车,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出来。

    她又抽了抽,还是没抽出来。

    沈竹念:???

    沈竹念抬眸,萧承渊锋利浓黑的眉尾扬了下,似是轻笑了下,才收回手。

    “抱歉。”

    抱歉你个大头鬼!

    早点松手不就没事了?!

    沈竹念瞪圆了水眸,心里把萧承渊骂了一顿,这狗东西近来越发过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听话乖顺的铁牛了。

    骂归骂,生意还是要做的,话说江南百姓们都以家中有田为荣,在客船上做工挣钱虽多,可是极累人,偏在船上缺吃少喝,如今天气,船工们口腹之欲上来了,天天嚷嚷着吃不饱肚,每次在码头停靠的几天就是众人改善生活的日子。

    沈竹念就是看中这点,才决定到镇上卖朝食,偏天公不作美,半路飘起风又下雨,到了码头,码头虽然热闹可没几家卖朝食的,一些摊位上的幡子被吹得猎猎作响,饶是这样,运河客船的船板还没放下,一群船工打扮的汉子已伸长了脖子往码头上眺望,七嘴八舌讨论着要去岸上吃什么美食。

    沈竹念头一次摆摊,只上了刚出锅的灌汤包、野菜饼和羊杂汤,一笼笼白嫩蓬松,皮薄馅大的灌汤包上了桌。

    秋露掀开篮子上的笼布,露出里面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菜饼并一锅鲜辣羊杂汤。

    刚下船的汉子一闻到味道,腹中的馋虫便被勾了起来,犹豫着过来问价,一笼灌汤包八文钱,一个野菜饼两文钱,一碗羊杂汤五分钱。

    汉子们将信将疑,这灾荒念头,在城里买个肉包子都得三文钱。

    有个汉子实在顶不住香味,掏钱买了一笼灌汤包、一碗羊杂汤。

    汉子坐在罗床上,自蒸笼里夹起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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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胖的灌汤包,起先尝一口,面露赞叹,便飞快的大口朵颐,

    又吸溜口羊杂汤,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红亮的辣油,他顾不上烫,呼噜呼噜几大口,连汤带肉扒进嘴里。

    羊肚脆爽,最后再咬一口汤汁四溢的灌汤包,汉子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好吃,真过瘾。”

    “小娘子再来一碗。”

    “俺也要一碗羊杂汤!”

    “来两笼灌汤包!”

    “好,客官稍等。”

    沈竹念跟秋露乐呵呵忙到飞起,萧承渊负责上菜,食客们吃得满头大汗,一个个竖起大拇指。

    “羊杂汤绝了,一点儿膻味没有全是鲜!”

    走船的汉子们走了,镇上学堂的读书少年郎又来光顾。

    有个少年穿着一身丝绸直裰,面容斯文,乍见秋露穿着鹅黄襦裙,圆圆的脸蛋,甚是可爱。

    又见个更貌美女郎,不由得叹芙蓉花貌,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刚要红着脸上前一步,萧承渊悄无声息站起来,冷冰冰道,“客官要些什么?”

    少年郎君给吓了一跳,只觉得这郎君俊美无俦,但身上有股淡淡的戾气,瞧着和和气气的,可就是叫人后脖颈子发凉,结结巴巴话都没说完,就头也不回跑了。

    萧承渊若无其事继续做事,这边的闹剧,沈竹念全当没看见。

    那书生根本不是来正儿八经吃饭的,要是以后每日都来也是个麻烦。

    被撵走了正好,有时候萧承渊疯上一疯也是有好处的。

    晌午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平日里聚着晒太阳、唠闲嗑的婶子婆娘们,今儿个嗓门都高了八度。

    曾二婶掐着腰,笸箩都顾不上方放在一旁,攥着鞋底子直拍大腿,"我家二妮刚十八,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要给她寻婆家,哎哟哟,我就这一个闺女,上哪儿去寻个好女婿!"

    "谁说不是呢!我家大壮今年正好十九,我跟他爹正张罗着相看人家,这下可好,怕是聘礼都要翻倍地涨了。"

    “俺娘家柳树村三叔,为了能叫大侄儿娶上媳妇儿,把家里传下来的犁头都当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犁头当了以后还能置办,要是真娶不上媳妇,那不是全家遭罪啊。”

    “也是,就是咱苦点,砸锅卖铁也不能去全家去服劳役,丢不起那人!”

    男人们蹲在墙根抽旱烟,女人们挎着菜篮子聚在一起,往年这时候村里适龄的姑娘小伙子该说媒的也说媒了,该下聘的也下聘了,偏今年瘟疫生、兵匪闹过这一场,谁家也没余粮,更没余钱给儿子讨媳妇。

    沈竹念坐在骡子车上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