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愿驾临时,法医正在为凯特夫人进行尸检。
整个府邸里的佣人都被管束起来,四处静悄悄只能听到检查人员来去匆匆的步伐声。
江昭愿的悬浮车停在门口,她也没等人通报,带着水行云大踏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白布遮住半具尸体,刚好露出脑袋上的子弹贯穿伤。血迹不在这里,案发现场是凯特夫人的卧室。
水行云凑过去仔细确认了两眼啧啧称奇。
江昭愿没看,解了肩上红色的大帽子斗篷,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男用人端上茶水,她是来走过场的。
尸检报告显示死了两个小时,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一个没有任何特殊代表的时间,她不在伊赛尔·凯特尸体被送回后死,也不在与希尔夫人见面前死,更不在于希尔夫人见面后死。
会是什么让凯特突然有了这个举动呢?
江昭愿垂下眼眸,戴着黑色手套纤长的手指握着茶杯,目光忽然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上。
水?药剂。
对,没错。水行云前脚将检查结果告知于她,后脚就传来凯特夫人的死讯。所以有人在检查报告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给凯特夫人通风报信了。
这算畏罪自杀吗,还是忠心耿耿,替人顶罪。
水行云好奇,拿着陛下的口谕,戴上无菌口罩蹲在医生旁边默不作声观察,忽而脊背一凉,仿佛身后有条毒蛇,蛇信子一寸寸从她全身扫过,要将她拆皮扒骨。
她迅速站起来,冷不丁三回头,什么也没看见。检查人员都在她前方,几米外沙发上,皇帝陛下一个人端着茶盏,江昭愿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还举杯冲她微笑示意。
她拍拍胸膛重新蹲回原地,安慰自己,刚死了人的地方确实邪门。
江昭愿被蠢笑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身边的人都有当笑话大王的潜质。“叮”的一声,茶杯和瓷白桌面碰撞,声音清脆响亮。
凯特家忙前忙后的是位女管家,咖棕齐耳短发,穿着黑色上衣下裤的全套工作服,大约近五十岁,正站在女主人的尸体旁无声抹泪。
江昭愿明白她的心情,从小照顾到大的小主人和尊敬爱戴的女主人一前一后离世,任谁都情难自禁的。
可惜,坐在这里的是她,她自诩冷漠从不共情他人。
“你家主事的人呢?”江昭愿喝了两盏茶水,完全失去耐心,给了这么久面子,诚心的人早该出场了。
管家眼眶还是红的,哽咽半天双手揪的死紧,“扑通”双膝砸在地上,就要疯狂开始磕头。
水行云瞅了江昭愿的脸色,伸手架住对方胳膊,把人硬生生拦在半空。两人动作一时僵持不下。
“不要这么紧张女士。我此番前来是专门为你家主人吊唁的。”她走上前,亲手接过管家的胳膊,又扶着这位长者在沙发坐下。
“凯特夫人对帝国忠心耿耿,一辈子更是殚精竭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深感心痛啊。”
江昭愿说的情真意切,水行云起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往角落里小碎步挪动。
我的陛下,我的亲娘,我的圣母玛利亚。您是不是忘记前段时间才把人家大少爷尸体送回来了。
江昭愿抿着嘴微微笑,尽是一派善解人意的模样。
“您说的没错。”不等管家说话,从客厅外扑通一声,又一个年轻女子唰的跪在了江昭愿脚边。
疾跑滑跪,落地姿势刚刚好。
江昭愿抬头看过去,是张和伊赛尔·凯特很相似的脸,心下了然,看样子就是她家那位最小的女儿了。
看来她等的人带着自己满腔“诚心”露面了。
西茜·凯特往前两步,抓着江昭愿的裤腿,泪眼汪汪大声哭道,“陛下!!!您要为我母亲申冤啊。”
“您有所不知,自从前些时候我大哥犯下那天大的错误,母亲自认没有教育好他一直闭门不出,在家悉心忏悔感念陛下的宽容。可谁想得到,两日前,我母亲她,她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邮件上不知写了什么惹得母亲大病一场,今日出门回来便自绝明志啦。”
江昭愿冷眼垂眸静静观望着西茜哭的肝肠寸断,管家也跪下来伸手抱住小主人,两人呜咽着蜷在一起,像两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她又抬头环顾四周,客厅里只剩下她们四人,哭泣声伴着穿堂风幽怨哀伤。
她嘴角微不可察向下弯,叹气问,“你看过那封邮件?”
西茜闻言摇头,“我知道的时候邮件已经被母亲销毁了。陛下我家父亲去世的早,我与大哥相差了近二十岁,二哥常年在外跑商,三哥回老家上大学了。以至于兄妹四人关系并不亲近,母亲也鲜少与我提起大哥。”
她吸吸鼻子,拽住江昭愿衬衫下摆,眼神殷切,“陛下,我能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我说的句句属实,我母亲在研究院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她,她今年还说等父亲祭日的时候要一家子团圆吃个饭的。”
西茜生怕江昭愿不相信,手忙脚乱打开光脑,着急的往上翻历史记录。
江昭愿按住了她的手,掏出胸前口袋的手帕,轻柔按在她眼下擦拭。
“好了冷静一点姑娘。”她放缓声音,安抚着脸都涨得通红的年轻女人,“凯特夫人的贡献帝国都有目共睹,我以青鸟的名义向你保证,这件事情一定会严查到底。”
安抚好西茜·凯特的情绪后,江昭愿才带着水行云离开凯特宅邸。
回太阳宫的路上,水行云左扭扭右扭扭终于忍不住问,“陛下,您真相信凯特小姐的话?”
江昭愿轻飘飘撇了她一眼。
水行云摸不着头脑,凑到江昭愿眼前,又问,“我说错话啦?应该没吧,还有刚才您变脸也太快了。”前一秒还冷眼旁观后一秒就掏手帕给人擦眼泪,如此有天赋灵气之人,考虑来文娱圈考试吗。
后半句话她不敢说。
“下次这种事情还带我吗?”水行云眼睛亮亮的。
江昭愿推开她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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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前方的放大版脸,淡淡说,“我以为你父亲向我引荐你,就是这个目的。说说吧,看出什么了?”
水行云一愣,哦了句老实退回自己的位置,“那我爹又没让您带我看这么大的热闹,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顿了顿,她撞见江昭愿含笑的眼眸,又故作委屈补充道,“就算要看也给个预警好吧,您不知道我对尸体反胃的啦,这个前辈开枪这么干脆,左耳朵打进去右耳朵出,真是个狠人。”
江昭愿嘴角微不可察上扬,欣欣然笑说,“看尸体反胃?”
水行云点头,攥着衣袖颇有点尴尬解释,“对呀,我就是没有这方面天赋嘛,不然怎么跑去写稿子了。所以,陛下您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江昭愿按按额头,在放平的座椅上躺下,有种好像被缠上的无力感,“什么问题。”
“就是刚才问的啊。”水行云伸出几根手指,“一,您真的相信凯特小姐的话吗。二,怎么这次这样大的事你带我不带伊先生啊,我来时还紧张好半天,万一解决不了怎么办呢。”
江昭愿手背搭在眼睛上,有一搭没一搭耐心解释,“你不是有外人在就社恐吗,带他干什么。”
“哦,啊?”水行云不解。
“不社恐,上次汇报你结巴什么?”
水行云嘿嘿笑两声,“那不是人设嘛,看起来他不知道我俩很熟诶。”
“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真事无巨细都让第二个人知道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水行云若有所思的点头,“那第一问题呢,您又不回答我。”
车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悬浮车道两旁,一座座大楼灯火通明,不远处中央大街矗立的巨型广告牌播放着最新人气小花的剧照。
江昭愿打开窗户,听着车窗外嘈杂热闹繁盛的幸福之景。
突兀的她冷笑几声。
水行云又好奇问道她笑什么。
江昭愿说,“我笑凯特夫人精明一世,到头来四个孩子却都随了她丈夫的木讷本分。”
“信不信很重要吗?”无论她是主动还是被动的,知情的大儿子早已丢了性命,不知情的小女人还哭着跪在别人面前申冤。
“那……陛下,您还要为凯特夫人申冤吗?”水行云追问。“毕竟她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得看这位勇气可嘉的西茜小姐有没有本事了。你知道凯特夫人为什么自杀吗?”
水行云摇头。
“你知道凯特夫人最后见到的是谁吗?”
水行云再摇头。
“你知道前几日边境区逮捕了一个犯人吗?”
水行云三摇头,她不明白这三句话的联系是什么,但她知道陛下跟她说这些肯定有用意。
江昭愿没有问出第四个问题,她躺在座椅上好似睡着了。
这段路程太远了,水行云噤声转头看向窗外,这才路过中央大街,她起身关上江昭愿身旁的窗户,加厚的防弹玻璃阻隔开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的交谈声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