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上,整个太阳宫都亮起来的时候,公关部再一次将新的通告声明递到江昭愿手中。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公关部的部长一位上班能不露面坚决不露面,开会能不开口坚决不开口的顶级社恐亲手把声明交上来的。
“你……”江昭愿默默合上手中的全球通史,疑惑看向伊西斯。
伊西斯脸色平静一言不发抬头望天。
“陛下,您审阅成功后能不能线上给我发一条批准通过的信息。”
社恐说话了。
顶光照射下,江昭愿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清,旁人只能看见薄唇轻抿,随后吐出冷冰冰三个字。
“为什么?”
社恐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工作留痕!”
话一出口,室内其他二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继续说。”
“陛陛下”,她鲜少哭丧着脸,“要是这篇声明就这样发出去公关部会挨骂的。”
“……写的很烂吗?”
“没有没有,写的很好。言辞优美风格严肃用词官方,是整个小组十几个同事花了一个下午改了5个版本的完美作品,总结来说不该说的都没说。”
但是该说的也没说啊幕后黑手处置方式葬礼安排……她不敢想象明日发布后某匿名娱乐论坛里会叠起多少层楼。
公关部部长兼太阳宫御用第一文书兼星网娱乐板块冲浪第一人社恐小姐艰难咽下嘴里后半句话。
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
灯光的中心又回到江昭愿身上,她眼眸幽深无喜无怒,漆黑的瞳孔落在长长一面的通稿声明上。
伊西斯率先打破沉寂,他右手叠上心口向皇帝俯身行礼后,带着社恐小姐往书房外走去。
“女士,感谢您的尽职尽责,稍后我会替陛下予以答复。”
当他再次回到江昭愿身边时,皇帝陛下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他身上。
“我看起来很凶吗?”
伊西斯说:“我想是没有的陛下。”
“好吧,真是可爱的女孩。”江昭愿笑语盈盈,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在我印象里很久没有听到她说话了。”
伊西斯板着脸回复:“陛下,今年年初召开的年末总结大会她发言过。”
江昭愿:“哦?是吗。还有这个会,谁举办的?”
伊西斯:“……”
江昭愿:“OKfine,我知道了。让我们来看看这篇文章逻辑清晰条理完整,当初把她调到公关部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轻飘飘一张纸放在伊西斯手中却恍若千斤重,他并没有看它而是接过后郑重其事的又摆回书桌上。
片刻后,他双膝跪地一点点膝行至江昭愿腿边。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什么?”
江昭愿心中疑虑陡生。
“您为什么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让公关部写出这样一份声明,为什么要放出消息暗示江岁结党营私,为什么推翻过去树立多年的恩爱表象。
“您将舆论引导到皇后与其党派内讧意外横死的方向,又表达出草草下葬的意愿。但皇后已死纵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再翻不起风浪。”
他小心翼翼凑近,一只手轻轻握住江昭愿手腕,脸贴上她的大腿,好似力道再重一点就会惊走看不见的蝴蝶。
江昭愿没说话嘴角瞬间落下,心里算盘叮当响已经快进到下个part。
他在为江岁鸣不平?
难道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倒戈了?
要不要把他打包送出去?
现在连坐会打草惊蛇吧?
“你在质疑我。”
如果江岁造反最先联络的内应是伊西斯,那可真是太完蛋了。
“不,我没有。我永远百分百服从您的指令,并且这次您的想法非常完美,只需要明天出席时再表达出一点适当的悲痛,民众都会顺着您所期望的方向思考。”
但伊西斯的举止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江昭愿抽出她的手腕触碰上金发男人的脸颊,就在现在,她的手底下,这双如同紫水晶般漂亮的眼睛被打湿了。
伊西斯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顿了一顿,“又或者民众继续挖出相关的细节,例如本该在那辆悬浮车上的是您,不出一刻钟网络安全部门就能在相关网站捕捉到民众的匿名讨论。”
紫水晶深深凝望着她,眼睛深处涌出某种似乎埋藏已久的情绪,与滚烫的泪水一起从指缝流出。
江昭愿捂住了他的眼睛,凭心而论她觉得现在有一点奇怪。
一点点。
天可怜见,看在伊西斯是从小陪在她身边一起长大的份上,她已经很有耐心听他解释了,要是换做其他人扯进这件事中,她可不一定会搭理。
而且以前怎么没发现伊西斯能哭的这么凄惨,连带着语言系统也快一起下线了。
江昭愿斟酌再三决定给伊西斯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她面色沉沉从无数腹稿中选出一句还算温和的询问。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伊西斯的泪水更加汹涌了,他胆大包天的拽下她的手腕,眼神空洞洞直视她。
“江岁处理政务多年,随便找出几条他与任意家族来往的行为便可以扣上帽子,就算不明说自有无数人揣测您的真实心意。您又何必将所有摊开来展示在他人面前,白白暴露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旁人意图借这件事情攻讦于您甚至要置您于死地,又该怎么办。”
……
“你说什么?!”
书房里江昭愿骤然起身,巨大力道使得沙发椅在地毯上拖出沉闷声响。
*
第二天,早上八点,开会。
江昭愿端正坐在会议桌的顶端,趁媒体闪光灯对着公关部部长咔嚓咔嚓时,不动声色甩甩胳膊扭扭手腕。
该死的开会,她睁眼看了一个晚上的月亮和星星竟然还要开早会!
更重要的是她亲爱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侍官光眼泪哗哗面条一样往下流,说话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杆子打死也憋不出所以然。
江昭愿绞尽脑汁最后也只能归咎于伊西斯的前瞻性眼光。
“陛下该您发言了。”
她的耳返里滴滴滴三下传来后台人员几乎尖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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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正前方桌上推来一只话筒,江昭愿恍然回过神,抬头发现整个桌子的人都盯着她看。
去他大爷的开会。
皇帝俯下身,轻敲了下麦克风,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她开年来第一次在公众前露面。
二月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悬窗照耀在她身上,一只羽毛昳丽的青鸟从蔚蓝的天幕中撞进悬浮在空中的球形无人机间。
它扑棱棱翅膀,啼叫两声,嗓音清亮。蹦跳着停留在会议桌上。
窗户外是清朗的天穹,窗户内媒体的快门一刻不曾停下。
人声鼎沸的中心是太阳与青鸟。
“各位帝国的公民。”
青鸟机灵的朝她歪头。
“今天,我站在这里,面对着你们,也面对着帝国的每一寸土地。此刻,我们的心都承载着同样的重量——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与痛楚……”
江昭愿环视了一圈整个大厅,整个上议会包含在内的家族代表,内阁大臣,科研院领导以及留在中心城的军部上将。
一张张发色五官不同的脸庞看过去,有人难掩悲痛,有人面无波澜。
江昭愿垂下眼眸,青鸟亲昵的用额头轻蹭她的手指,猛然展翅落在她的肩膀上。
“帝国的航船将继续前行,让我们慰告他逝去的灵魂。”
四周掌声雷动,在全体参会人员的致礼中皇帝先行一步离开正厅。
就这样一场在所有人期盼中举办的大朝会落下帷幕。
伊西斯委婉拦住了几位想要留下与陛下推心置腹外加共进午餐的大臣。
而江昭愿此时在散步。
会议厅就像一个圆圆的锅盖扣在位于整个太阳宫南北中轴线偏南的地方,大概类似于xy轴的负y轴与中线的交点。往南走是太阳宫第一道门,往北走越过太阳宫的第二道门,就属于内宫范畴了。
东西两侧都是树木,会议室侧厅的外墙上还爬满了整面绿茵茵的爬山虎。说来也奇,阴雨连绵近乎两个月的中心城自从她醒后日日都是艳阳高照。
江昭愿双手插兜绕着一棵树冥思苦想。
背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替她拂开自由向外伸展的树枝。
是伊西斯。
他穿着白色风琴衬衫,搭配棕色绑带马甲,下衣是偏休闲款的灰黑色西装裤。
江昭愿拢拢头发,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问:“凯特夫人怎么说?”
伊西斯莫名感到脸颊些许燥热,也许是阳光太过耀眼,“她感谢了您,然后吩咐下人将伊塞尔·凯特的尸体抬进府内,老凯特吓坏了。”
“老狐狸。”江昭愿嗤笑一声,“继续查,从科研院着手。”
凯特的交际圈干净到无从下手,如同他那张脸一样日复一日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喝酒,不聚餐,不外出旅游。
真是见鬼。
悬浮车平稳停在办公楼外,江昭愿看也不看台阶,迈开腿一跃到地面上,大跨步就把一众侍官甩在身后。
忽然,她顿住脚步。
办公楼门口跪了个人。
“陛下,那个好像是护卫军首席白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