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谭指了指陆秋黎问道:“那不是那天来无忧居找阿姐母亲的相府小姐吗?”
“你记性还挺好。”商闻缨双手抱臂,淡淡笑着,那日商谭都没出屋子和陆秋黎打招呼,想来是顾昙枝拉着他在屋里偷看,还真是藏不住事。
商谭只以为姐姐夸她呢,低头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阿姐过誉了,也就在重要的事上好那么一点啦。”
陆秋黎转过头注意到了她,对身旁侍卫道:“那有个不知礼数的人偷窥本小姐,你们怎么办事的,去把她给我押过来。”
“不劳烦郡主,我自己会走。”商闻缨迎上前去,不紧不慢的给她行了个礼。
“你怎会在此处?”陆秋黎上下打量一番商闻缨和她身后躲着的商谭,“几日不见,清远县君怎么还多了个孩子出来?”
商谭此前一直没机会在其他世家大族面前露面,因此陆秋黎并不认得他,见他长得还与商闻缨有一两分相像,一时有些震惊。
“这打铁铺是我名下的,不信的话郡主可以自己问问铺主,至于孩子……”商闻缨顿了顿,陆秋黎的坏浮于表面,相较于那些幕后之人,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了,“我生的,你信吗?”
“我……阿姐生的?”商谭被商闻缨惊得低了头,扳着手指数年龄,小声自言自语道。
阿姐十岁就生了我?怎么可能!看来阿姐是乱说的,我的阿母还是阿母。
“县君还未出阁怎敢如此大放厥词,真是恬不知耻。”陆秋黎压根没想到商闻缨会这么回她,替她羞的憋红了脸,别过头去。
商闻缨没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开,去问正在打铁的张力追:“力追叔叔,我的枪可打好了?我想试试趁不趁手。”
“东家可算来了,早就准备好咯,接着。”
商闻缨接下杆身赤红的赤元枪,随手挽了个招数,枪风猎猎,把陆秋黎吓了一跳。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耍枪?”
陆秋黎是在邬凌离京后才与商闻缨相识的,那时商闻缨被父亲所胁迫,不得在人前耍弄武艺,陆秋黎只当她是个不受父亲宠爱,逆来顺受的受气包,于是肆意在她身上发泄心中压力。
商闻缨那时年纪尚小,生怕累及母亲受罚,因此不敢多反抗,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欺负她的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才坚定了自己要偷偷习武的决心。
“郡主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商闻缨轻笑,又问张力追道,“郡主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你凭什么问他不问本小姐?”陆秋黎急了,她向来渴望成为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可商闻缨这人真是让她讨厌,长大后总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也没让阿姐问你啊……”商谭帮商闻缨说话,止了她的气焰。
张力追也没理会陆秋黎的无理取闹,一五一十地交代:“郡主想让我为相府打一批宴客用的金器,可我说我这只打的了破铜烂铁之物,实在打不了金子这么名贵之物,郡主刚刚正和我理论,恰好东家来了,可以评评理。”
“我自然不敢随意评判郡主,可郡主放着好好的金铺不去,带着一群人来这打制兵器的地方要打金器,怕是不妥吧,我记得上回,你也是带了一群府卫来我府上,强行要见我阿母。”
“本郡主想去哪里还要你管吗?上回可是陛下的旨意,你还想抗旨不成?”陆秋黎对她的话有些不满。
“那这回呢?也是陛下的旨意?”商闻缨挑了挑眉试探,摆弄着赤元枪上的红缨。
陆秋黎似是急眼了:“我凭什么告诉你?”
“让我猜猜,郡主既是要打金器这样贵重的物件,想来是经过了您的母亲——长公主殿下授意吧,毕竟长公主作为相府的当家主母,管这些物件最是得体。”
陆秋黎的心里话全被商闻缨猜中了,她也很不解阿母为何偏要让她来这个铺子打金器,可她哪里有拒绝的余地,要想继续得到阿母荣华下的庇护,只能照阿母说的做。
商闻缨见陆秋黎支支吾吾,便知自己猜的十有八九没错,干脆借此机会好深入会会这位长公主:“我可以接下这笔单子,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陆秋黎急着回家交差,见商闻缨有意合作,脱口而出道。
“上回你见我阿母和她说了什么?这问题对郡主来说,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陆秋黎进退两难,她想到秦洛和她说过不许透露香囊之事,于是只好含糊其辞:“只是按旨意单独给她送了点东西慰问一下,并无不妥。”
“送了何物?那日郡主进我阿母门前,我可没看你带着什么东西啊。”商闻缨继续试探她的口风,想多套些话。
“送都送了,我忘了,想知道的话,你自己去问你的母亲不就好了,本郡主乏了,这金器你做是不做?”
“既答应了郡主,我自然不会反悔,力追叔,收下郡主送来的‘大礼’吧。”商闻缨倒想看看这金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回的旨意通过了陛下,长公主和丞相,而那百花杀的领头者能有如此财力建造百花杀宫殿,作风看起来不太像平日里清廉为政,将俸禄都用于赈灾的陆丞相陆见文。
剩下两个可能引阿母去客栈会面的人,就是陛下或是长公主,上回阿母告诉商闻缨曾与长公主有交情时她便觉得有蹊跷,相较于陛下,商闻缨更怀疑阿母不肯说出口的人是这个年少时的朋友——秦洛。
这一切无凭无据,商闻缨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抽丝剥茧,看看秦洛和百花杀到底有没有关系。
“你还算有些眼力见。”陆秋黎丢下一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商闻缨打开她留下的箱子,垂眸摸着那些金砖,北国民间还有不少饿死街头的孩子,长公主竟有如此财富,陛下竟也不多问,只听闻当面长公主为扶持亲哥哥上位,替他做了不少黑事,可具体是哪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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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明阁亦无从查起。
“先帝力行节俭,亦最是疼爱幼时的长公主,还夸赞她柔嘉维则,没想到如今的长公主奢靡至此,哎,真是令人唏嘘啊。”张力追深深叹了口气,感叹道。
商谭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眼睛都看直了,只觉得十分晃眼。
“阿姐,这得挣多少呀。”
商闻缨眯着眼点了下商谭的鼻尖:“你倒是先算上钱了,这都还没给人家交货呢。”
“东家既然接了单子,我便按她和我说的要求来打,东家这回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取赤元枪吧?”张力追也注意到了商谭,他知道这是那负心汉的小儿子,不曾多看两眼。
“我想请力追叔叔看看这个能不能批量打造,此物精巧且威力极大,想来能卖不错的价钱。”商闻缨取下袖箭交给张力追,又让商谭给他仔细讲了讲内里结构和关键。
张力追听完商谭的讲述,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这袖箭确实不同凡响,且待我试试,不过我便不再外头包这好看的银饰了,可以省些不必要的开销,东家觉得呢?”
“这是自然,银饰是因为这是弟弟送我的礼物,所以精致了些,不影响本身的威力。”
“东家对他不……”张力追欲言又止,他本以为东家会和小妾的孩子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罢了,父母之过,不及子女,更何况他确实为我带来了价值,外祖说过,有价值就值得被看上。”
商闻缨轻轻拍了拍商谭的肩膀,如今她需要更多的助益,而非给自己树敌。
“叔叔,我以后也会做更多有用之物,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商谭看张力追一直有些不待见他,委屈讨好道。
“东家都不说什么,我自然不会对你有嫌隙。”张力追明白商闻缨所说,他实在很难喜欢起这个让祝无忧彻底失宠的孩子,但为了东家的计划,也能做到不讨厌吧。
“我还有一事想问,想来力追叔叔亲历,应该有所了解。”
张力追点点头,示意商闻缨继续说下去。
“听说当年阿母还和长公主关系要好,后来又是为何破裂的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东家且和我进屋坐坐,我慢慢和你讲。”张力追思及当年,仍未祝无忧感到愤愤不平,明明已经尽她所能,却依旧遭人误会。
商谭探头探脑,虽不解其中秘密,但在他看来也不会比那夜看到少将军抱阿姐回房更复杂了,于是问道:“阿姐,我能听吗?”
“不能。”商闻缨冷不丁拒绝了他,让他一个人在另一间屋子呆着等。
商谭倒也知趣,立马闭嘴从商闻缨和张力追面前消失。
阿母告诉过他,小孩不能管大人的事,所以阿姐不让他听肯定也有她的道理。
张力追不知从何处翻出一卷老旧的羊皮卷,那上面是一副画像,画上的三个女子手拉着手,笑容可掬,十分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