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意逢旧月 > 62. 夜游
    房檐上被阳光晒化的积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阳光将地面的雪映照出五彩斑斓。

    季姜仪转身将身后的门关上,笑着朝周陈谨走了过去。

    “屋子里可还暖和?歇息了没?”季姜仪十分自然地关切起他来。

    周陈谨点头:“都好,睡了一会儿,听到外面水滴声出来瞧瞧。”其实他早在房中听到季姜仪的脚步声便透过窗户看到了她,一墙之隔,他便走出门专站在这廊下等她出来。

    见她并无不好的情绪和表情,他也放下心来。

    两人站在廊下看院中的寒梅,“落雪的时候阴沉,化雪的时候却明媚,各有各的趣味。”

    “你喜欢哪个?”

    “我都喜欢,你呢?”

    “我也是,都喜欢。”

    两人相视而笑,被太阳一晒更加艳丽的梅花在一片雪白中更加耀眼夺目,整个院子都被梅香笼罩着。

    季姜仪想起梅林中还有前年埋下的梅花酒,便想着去挖出来晚上赏完花灯喝,再分一坛拿给兆寒他们去。

    季姜仪拿了小锄来,带着周陈谨一同来到一旁的梅林,这片梅林是祖母生前亲自栽种的,一直以来都精心呵护着,长得非常好。

    她找到了那棵埋酒的梅树,她挽起袖子蹲下就要动手,周陈谨双手将她拉了起来:“地上脏,我来。”

    季姜仪将手中的小锄递了过去,他将她挽起的袖口拉下来,将她的手拢进衣袖中,才接过了小锄头。

    他的指尖温热,季姜仪伸手将他的手握住,手心里传来他温润的体温。

    周陈谨看了眼她的手,笑了下反手将她的双手都握住:“手怎么这么凉?快些挖出来进屋暖暖。”

    凤峪城四面环山,挡住了东北方吹来凛冽刺骨的寒风,西北方的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上的风吹得再怎么狂劲到凤峪城也被削去一半。

    太阳逐渐西沉,季家的小辈们都出门看花灯,季姜仪原本想在家里陪着祖母与母亲,她们都让她带着周陈谨在凤峪城四处转转。

    凤峪的上元节街头甚至比除夕还要热闹,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街头三步一个卖花灯的小摊,还有各种吃食点心,漂亮稀奇的小玩意儿,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

    季姜仪与周陈谨两人在人群中漫步,刚出门时季姜行还和他们一起,没走几步就不知道与夫人躲到哪里去了。

    秋冬回到自己家中与家人团聚,春夏与林荇跟在他们身后,比前面的人热闹得多,两人聊个没完。

    周陈谨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季姜仪今晚话也少,只含着笑欣赏街上各式的花灯。

    “可有喜欢的?要买一盏吗?”

    季姜仪摇摇头:“没有,每盏灯我都喜欢,挑不出一个最喜欢的。”

    周陈谨好奇:“哦?你面对这种选择的问题是不是都这样?很难做出一个抉择?”

    “不是,因为我真的都喜欢啊,都喜欢的话选不出来。”

    周陈谨看着她的侧脸,心道:“不喜欢的东西倒是很明确。”

    “走吧,咱们去长乐街给兆寒送酒去。”季姜仪逛够了见周陈谨也是兴致缺缺提议道。

    晌午进凤峪城之前,兆寒和展珂就与他们分开了,季家本来就不知道兆寒的存在,展珂也没有跟着去季家的道理。兆寒便带着展珂去了他从小长大的长乐街。

    春夏听说要去长乐街登时更加开心,拽着林荇挤出人群要去租马车,西市与东市之间若是走着来回怕是要错过好时辰了。

    一行四人坐马车来到长乐街,长乐街头也是一样的热闹,街头不少小摊前围了许多人在猜灯谜。

    季姜仪果然在一个挤满了许多姑娘的摊子后发现了兴奋的兆寒和被打扮成玉面公子油头粉面一脸无奈的展珂。

    “果然,这个兆寒是不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今年还叫他拉了个壮丁来。”春夏乐道。

    周陈谨见季姜仪一脸忍俊不禁,带着询问的眼神好奇地看向她。

    兆寒每年上元节都会在这里摆摊儿卖花灯,不过他卖的花灯跟别人却不一样,每买一只他的花灯可得一次抽签的资格,抽中的人可以获得与他共度一日的机会或者是一锭银子。

    兆寒说之所以加上一锭银子,是为了让那些觊觎他美色却不好意思参与的姑娘抛开羞涩,而另一个与他共度一日的奖品又能让那些大老爷们敬而远之。

    兆寒这个主意实在巧妙,每年上元节靠卖花灯就能挣许多钱。季姜仪将来龙去脉告诉周陈近谨,周陈谨无言以对。

    “看来今年的头筹是展珂了。”季姜仪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被姑娘围得严实的展珂,“不知道他是怎么被诓骗去的。”

    春夏在一边也笑道:“是啊姑娘,不过我看今年买灯的姑娘比以往的都更多,展公子确实比兆寒生得好看些,换上这身衣服更像是个清隽俊朗的书生呢。”想了想又不想在背后说兆寒的不好又补充道:“兆寒也好看,不过对比下兆寒就像个孩子。”

    季姜仪远远看着展珂和兆寒只觉得有趣,嘴角带着笑,不自觉间点头。

    周陈谨在一边听到她们的对话,看到她满脸笑意地点头认可,嘴角抿了抿,皱眉看向人群后的展珂,心里冷哼:也不过如此。

    此时展珂隔着人群先看到了他,他们都长得高的缘故,故而两人一眼就对视上。

    展珂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立马将视线移向他身边的季姜仪,对着她勾唇笑了起来。

    季姜仪也抬手给他打招呼,兆寒也冲他们招手吆喝:“来啊,看看我的花灯,买一盏可抽一支签,抽中可得彩头!走过路过的姑娘小姐们都来看看呀。”

    春夏走上前去:“你这花灯多少钱一盏?”

    “十文。”

    “别人都要五文你为何要十文?”

    “买我这灯有彩头的,喏,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或是一锭银子就是彩头,买一盏吧姑娘。”

    春夏偷笑拿出钱袋来给她和季姜仪一人买了一盏。

    展珂将签筒递到季姜仪面前挑眉轻笑:“姑娘,来抽一支吧。”

    季姜仪伸手随便抽了一支出来,春夏也抽了一支。

    翻开来,春夏的签上什么也没有,季姜仪手中的签头上赫然画了一朵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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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竟抽中了,得的彩头还是和展珂共度一日,她瞪大眼睛觉得惊奇还不待她有所反应,展珂便大声说:“恭喜这位姑娘获得头彩,后面的各位姑娘买灯可抽一锭银子。”

    姑娘们听到头彩已经被抽走,便觉得没趣纷纷散去了。

    兆寒见生意没了倒也不着急又改了口:“走过路过的大爷大叔哥哥们,买花灯得一锭银子,快来看看呀。”这么一吆喝花灯很快被一抢而空,兆寒拿了钱,将租来的摊子还了,便说要请他们吃宵夜。

    “姜仪,你抽中了我,我明日可归你了啊。”展珂走到季姜仪面前笑眯眯地说。

    季姜仪听闻只当他是开玩笑,不甚在意,看着手中的花签还在觉得不可思议,一脸开心。

    周陈谨在一旁看着她满脸笑向他炫耀,他也低头笑,抬头时却面无表情地带着警告意味瞪了展珂一眼,展珂看到后摇了摇手上的签筒歪唇邪笑了一瞬继续笑意盈盈地与季姜仪说话。

    周陈谨眉头皱的更深,他方才分明看到季姜仪伸手抽签时,展珂手上做了动作将那支花签换给了她,动作很快只有他察觉到了。

    他当时心中冷哼:“竟用这种赌坊常用的下作把戏。”现在看来,展珂不止是心思下作,手段也下作。

    周陈谨满脸阴翳地看着展珂,见春夏抬头看他,他又恢复成带着笑的平静样子,只是眼中的警告意味还未淡去。

    展珂却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和兆寒一起跟季姜仪有说有笑。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到了一家烧肉店,几人临街而坐。季姜仪与周陈谨坐在一边,恰好展珂就坐在了季姜仪的对面。

    “这家店是我们之前常来的,这家的烧肉是整个凤峪最好吃的!”季姜仪坐下后忍不住的期待。

    “那太好了,早听说凤峪的烧肉有名,我可要尝尝到底如何。”展珂自然而然地接话,拿起茶壶要给季姜仪倒茶,却被周陈谨接过。

    “必不会叫你失望。”季姜仪一边说一边接过周陈谨递来的热茶,将手捂在上面取暖。

    周陈谨自然地拉过季姜仪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着,季姜仪愣了一下将两人的手从桌面上挪到了桌下,手没抽出一直给攥着。

    展珂见状,咬了咬牙垂眼看着手中的杯子,指尖用力,眼里暗了一瞬,面上却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玩世不恭的笑。

    春夏和兆寒点了菜,林荇将一路拎着的梅花酒打开给每人倒了一碗,这酒刚打开就有一股梅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酒是我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采的梅花酿的,用的是梅枝上的雪,你们尝尝。”季姜仪捧起酒碗嗅着。

    “好香,我最爱喝姐姐的梅花酒了。”兆寒一口气干了一碗。

    “这坛喝完是不是就没有了?去年也没酿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今日我看院中的梅花开的好极了,明日就摘些来酿,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还能喝。”

    季姜仪说完这话众人心中各怀心思。

    明年今日,众人又是怎么样的一番境地,又身在何处呢?此时看来这句话好似很好实现。

    可是,谁又知道,回头再看,这平常欢乐竟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