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意逢旧月 > 106. 往事
    季姜仪睁眼,就着春夏撩开的帘子朝外看去。

    官时璋在并行的另一辆马车上正掀帘看向她,唇角微扬,眼含秋水。

    季姜仪点头回以微笑,官时璋扬起眉毛扬了扬手,她没看清他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帘子被放下她已经收回了视线。

    一路马车到了官府门前,季姜仪下车来,官时璋已经等在她的马车旁,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食盒,季姜仪认出来是城南魏记的点心。

    他一直都会给她带城中各家的点心,遇到她喜欢的便时常买来,这魏记就是其中一家。

    两人并肩走进府,一路上下人无不恭敬的,垂着头行礼。

    季姜仪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锦帐,官时璋时不时翻动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他自暖和起来开始便不睡对他来说太过短小的美人塌,而是在地上搭临时床铺,与她隔着一座屏风。

    季姜仪一动不动端躺着,保持着沉稳的呼吸,数着帐上点缀的珍珠。

    伍意的生辰就这么过去,今日在曦光堂,在她要离开时,周陈谨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生辰吉乐,岁岁无忧’。

    周陈谨倒是知道,季姜仪勾唇,前岁她在玉掖过生辰时,她还带着被展珂手下打伤的肩膀整日闷在书房里写话本,要不是春夏和秋冬为她准备长寿面,她自己都已经忘了。

    更别提铁面冷淡的周陈谨会记得了,或许知道了也假装不知道,她勾唇坏笑起来,这个得记下,找机会问问他才行。

    既然知道有了眉目,季姜仪便再也闲不得,她每五日出门一趟去曦光堂,所幸也都知道她在玉掖是靠什么为生的,她频繁出入书肆也属常事。

    官夫人在桌上百转千回绕着弯子说了几回,她嘴上都乖巧应了,私下还是该出门出门,该如何就如何,外加官时璋总护着她,官夫人也就撒手不管了,她便出门得更勤了。

    本以为玉影那边一直拖着不知道何时才能有进展,却意外出乎意料的迎来了峰回路转。

    四月下旬,阴雨朦胧,季姜仪晨起看雨势大本不欲出门,可晌午过后便突然雨过天晴,季姜仪抬头看晴空,忽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她心中奇怪,但是那感觉越发强烈,于是就套车出了门。

    出门回数多了,季姜仪便不要樊妈妈找来的人驾车,都让春夏来,自在许多。

    三人到了曦光堂,却不见兆寒迎出来,她心生奇怪,轻车熟路上了楼,刚准备踏入常去的茶室。

    余光一撇,回廊尽头有一人影正看向她这边,她转头看去,顿时面露惊喜。

    她示意春夏秋冬进了茶室,她转身往回廊身处走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是两张带着熟悉的笑的面孔。

    “李神医!展珂!你们!”季姜仪激动地快要语无伦次。

    “我们一路乔装才进的京,没办法提前与你们通消息。”展珂道,语气里少了许多漫不经心,尽是疲倦之意。

    季姜仪一进门就注意到他们身上衣衫都十分破烂,头发也凌乱不堪,一副流民的模样,脸和手应该是刚洗过所以才不觉得奇怪,若是不洗的话恐怕她也很难辨认出来。

    “这一路定是十分辛苦,我瞧你们都没来得及换衣服,要不你们先去梳洗一番我们再说。”季姜仪赶忙道。

    从玉掖到京城这一路乔装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要躲避随处会出现的眼线,四处都有人在找李神医,这一路的凶险程度怕是九死一生。

    展珂摆摆手:“不必了,说完要紧事再休整不迟。”

    季姜仪点头,这才扶着李神医在软垫上坐下,又奉上茶水。“李神医这一路辛苦了,您老先喝茶。”

    李神医接过茶又放在一边,面露疲色但是眼神灼灼,开门见山道:“苓儿来找你了吗?将东西交与你没有?”

    季姜仪说了宁苓不久前来京的事。

    李神医面露惊异,随即又担忧道:“怎得这么晚才来?想来也是被人拖住了,她可是无恙?”

    “无碍,您放心,我四哥与苓姐姐一起来的,有四哥在不会让苓姐姐有什么事。”季姜仪赶忙安抚。

    李神医却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苓儿这孩子性子倔,行儿又是…”他边说摇头,“不说他们小夫妻的事,苓儿无恙便好,既然你们已得到了那诏书,现下可还能用得上?”

    季姜仪垂眼叹气:“我们找您来就是想问这个事,我听苓姐姐说您跟我祖父是至交,我家出事那日清晨您在客栈收到我祖父的来信,祖父他信上写了什么?”

    李神医摸着胡子,面上尽是悲怆,哑着嗓子几乎要带出哭腔来:“这些事原本我是想着随我一起去了,你们这些小辈平安欢乐地活着,不要去追查往事。可如今你还是走上了这条凶险的路,或许这一切都是你的命数,是天意让你们伍家不该白白含冤。”

    说着李神医落下泪来,垂暮之人悲声潸然,季姜仪也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展珂在一边不忍再看这幕红了眼眶,将脸别开去。

    即使哽咽难言,李神医还是一字一句地道清原委。

    “那日你祖父身边最信任的小厮给我送来的信,信上他托我在日落之后等在宫门外的暗巷里,待他路过时,会将东西藏在地砖下,让我取了之后即可送往安王府亲手交到安王手上。我拿了东西赶往安王府,却被告知安王已经入了宫,我又一路赶去了伍府,却见伍府已经起了大火,我才意识到师兄交给我的是何等要紧的东西,我便将东西交给苓儿让她藏起来,我自己独自去安王府在外面守了一夜,没有等到他回来,却在第二日等来了安王谋反落狱的消息。”

    季姜仪睁大眼睛,满心不可置信,祖父以身相护的那密诏竟是给安王的么?那祖父为何在进宫前就提前交代了这密诏是送去给安王?

    不等季姜仪思考,李神医继续说下去:“我在安王府周边徘徊了几日,看到宫里来人封了安王府,人人都说安王会被处死,苓儿给我留了口信说她已经回凤峪,我便想到你祖父托我的另一件事。”

    他顿住声,涕泪沾襟继续哽咽道:“他托我照顾你与你祖母,你们那时已经往凤峪去了,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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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苓儿将东西藏在哪里,眼见着安王也不成气候,我便也回了凤峪。见到你祖母后,她叫我不要再提起此事,她说你们伍家能做的就到此为止,她只想你平安长大此生无虞。”

    听到此处,季姜仪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手臂里咬着牙流泪,原来祖父他早就知道家里会出事,她和祖母也不是偶然逃出来的,是他们经过商量和抉择选出来的。

    家中最年幼的她,以及与季家祖母是旧识的祖母。

    季姜仪泣不成声,肝肠寸断,断断续续强迫自己问出声:“我祖父有向你打听过原本的季家五小姐的病情吗?”

    李神医垂着泪沉默不语。

    季姜仪泪水如决堤,一发难收,呜咽不止,展珂走到她身边垂着眼无声立着,垂着的手满是无力感。

    他犹豫再三,毅然伸出手将季姜仪揽进怀里,季姜仪没有挣扎,拽着展珂的衣襟哭出声来。

    室内只有隐忍的啜泣声,三人静默无言良久。

    待季姜仪终于止住了泪,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才又问道:“我祖父有没有跟您提过,这密诏是什么内容?”

    李神医抬袖拂泪摇头:“不曾,但是那个节骨眼上从宫里带出来的要紧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是不是先帝留下的继位诏书?”

    见李神医询问,季姜仪也能猜到他定然是这么想的,她摇头慢声道:“不是,那卷诏书里什么都没写。”

    “什么!?”李神医大惊失色,“空白的?里面什么都没写?你可看仔细了?是苓儿送来的那卷吗?”

    “是,看仔细了,上面还盖着先帝的御印,东西也是先朝的东西。”季姜仪道。

    “怎会如此?怎么会如此?伍师兄怎么会对一卷空诏以命相护?这其中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李神医攥起手来起身在屋内踱步。

    “苓姐姐笃定这东西交与她后没有经他人手?您交给她之前必定也是万分小心的,既不是后面被人换了去,就说明那本就是祖父给您的那卷。”季姜仪抬眼追随着李神医的身躯,顿了顿继续道:“祖父从宫中带出的本就是一卷空白诏。”

    李神医陡然泄了气般叹气坐下:“你祖父行事缜密小心,他以命相护的东西断出不了岔子,你说得对,先帝给他的就是这么一卷空白。”

    和她想的一样,李神医又何尝不是周到之人,季姜仪眸色一沉。

    背后缘由还得等周陈谨那边的进展,安王已开始在宫中暗查昔年旧事了,只是十几年过去,不知道还能否找到知情之人。

    自月初拿到密诏已过去了二十日,安王那边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事态毫无进展。

    “李神医您离开凤峪后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一路去了玉影?我听说玉掖新任府守死咬玉影不放,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季姜仪又问。

    “我久居深山消息哪有那么灵通,是周陈谨派人找上门来,叫我出门避一避风头,我原本想去东上去南阳的,他们却将我一路带去了玉掖,我原本以为会带我去见你。可谁知却是把我囚了起来,后来才将我送去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