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正是江南好风景(种田文) > 18. 约定茶山
    该死的!没想到这个时代办户口还这么严格,有保人有推荐信还得加上原籍信息。

    姜南坐在台阶上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眼见天渐渐要黑了,太阳下山后,还有宵禁,要是被晚上巡街的衙役发现了,怕是要抓进大牢。

    姜南没功夫想太多,回到街上开始物色要住的客栈。

    “有一百二十文,一百五十文,两百文,娘子要住哪间?”

    姜南背着包袱咋舌道:“这么贵?”

    前台的小子上下打量了姜南一番,见她穿着如此寒酸,不屑道:“咱们这儿是客栈,不是你乡下的土房子,一百多文不算贵了,还住不起那就赶紧回你的乡下老家吧!”

    姜南差点气的仰倒,伸出手往柜台上一拍,取回自己的几个铜板,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小子,咬牙切齿地问道:“敢问这客栈是你的吗?”

    小子瞬间错愕,被姜南犀利的眼神里盯出一丝心虚来,“不,不是,怎么了?”

    “那你狂什么!你只是在这打工,又不是老板,你卖房间,我嫌贵,买卖讨价还价本来就是常事,你看不起谁啊!你这是服务态度问题懂不懂!我要是老板我就不要你在这做事,赶明儿来了个微服私访的大人要住店,你也这般做事,你得罪的起吗?不知道人不可貌相吗?”姜南大声道。

    一顿输出说得这小子后退了几步,旁边几个在店里吃饭的客人纷纷往他们这儿侧目。

    “你……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这样的态度平时得罪了多少客人,我今儿住不住都不会选你们家这样以貌取人,不礼貌的店!”

    用餐的客人有的几个交头接耳起来,时不时看向这边,切切私语。

    姜南本来没办成事就一肚子火气,跑来住个店还被冷嘲热讽,索性一下子爆发了,这会儿痛快多了。

    抓着铜板,包袱往背上一甩,就要往外走。

    “娘子留步!”

    刚要抬腿,后头有个声音喊住了她。

    姜南回头是个面相斯文,留着黑须,长眼薄唇的中年男人。

    “娘子得罪,店里小子不懂事,说话不中听,娘子教训的是。娘子若要住店,往其他客栈价格出入不大,一会儿就要宵禁,娘子不如就在这儿住下,为了赔罪,给您打个八折。”

    说着还行了个礼,与方才那个小子态度真是天差地别,倒让姜南有些意外,他旁边的柜台小子则是垂头丧气,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懊恼。

    “你,你是老板?”姜南问。

    “正是,方才娘子说开门迎客不能以貌取人,我觉得非常对,所以娘子您住下,明儿还可以给你包简单的餐食以示歉意。”老板一脸认真,也十分诚恳。

    听他说的还有些道理,一会儿天黑了,万一那些店看她着急不得不住店临时加价,也有可能的。

    有台阶就下,姜南识时务道:“那给我来间一百二十文的吧。”

    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娘子这边来。”

    座下几个客人纷纷对老板送去赞许的目光。

    房间还算干净,床铺也很整洁,旁边还有个大窗子,正对着穿过城里的河流,开窗后,有微风送入,空气也很清新。

    “难怪芸娘给我的钱袋装的满满的。”姜南叹了口气,上一趟县城,果然是衣食住行都得花钱,楼下面摊的面,也得十文一碗。想想从前在茶山上采茶,采一天,才十五文。这住个店,便去了八九日的工钱。

    她坐在桌前,从茶壶里倒了杯水,对着窗前那微微泛着银光的河水,有些郁闷。

    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看今天这个样子,那个县尉似乎误会她是个身份不明的逃奴。

    也可以理解,慌乱的时候,人命要紧,不少身有奴籍的人,趁着乱子,逃之夭夭。去到人不认得的地儿,或投奔亲戚或嫁人,或偷了钱财做买卖还能打点置办点家产,改头换姓的,奴籍便一笔勾销。

    可她怎么分析,都认为自己应当不是逃奴。若是奴籍,那些个人何必拐卖呢,直接问主人家买卖即可,这么大费周章的,想必当时被拐的那些姑娘们,都是挺有脸面的良民。

    世事难料……

    明日她一定还得争取的,没有户籍便不可买田地房产,连受雇于地主家,还得瞧人家地主是不是大发慈悲,何况,佃户日子实在苦,一年到头劳作的几乎全归了主家。

    那她还怎么自己买房买地,还怎么隐世埋头种田?

    姜南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睡去。

    --

    第二日,天方大亮,只听得门口“笃笃笃”的扣门声。

    “谁呀……”姜南睡眼惺忪,一把将门打开,原来是昨日那前台的小子。

    他此时已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和善谦逊起来,只见他端端正正拿着个托盘,上头一碗清香馥郁的甜粥和裹着厚厚芝麻粒的胡饼。

    “娘子这是您房间的朝食。”

    说话的态度与昨日也大不相同,让姜南恍惚以为昨日那个尖酸刻薄的小子是假象。

    她眯着眼一脸警觉,问道:“你不会往这里头吐了唾沫吧?”

    那小子一脸错愕,忙解释道:“娘子您想岔了,昨日之事掌柜的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心服口服,唉,往上三代谁不是穷苦农民出身,是我年纪轻,心浮气躁,言语才偏激了些。”

    姜南瞧他说这话,语气也诚恳,倒有三分可信,“真的?”

    小子嘿嘿一笑道:“保真,娘子你吃朝食吧。”说着将托盘放到姜南手中,自个儿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姜南端着托盘,脸凑到那甜粥上左瞧右瞧,又用调羹舀起滴下。

    看样子确实不太像吐了唾沫。

    哎呀!管它作甚,入了嘴里都一个味儿,省了出去吃朝食的钱呢,她得把房费吃回来。

    吃完朝食,姜南打个饱嗝,收拾东西准备赶早去那衙门里头再找那个县尉。

    县城的早市比姜南想象中的还要热闹,姜南现在却顾不得欣赏这些沿街美食,一心只往那县衙大门赶去。

    “你怎得又来了?”还是昨日那个看门的衙役,似乎在惊讶姜南为何还敢来。

    “我昨日没说清楚,想必是昨日大人误会了什么……“待还要再分说,县尉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他出门的第一眼便又是看到了昨日那个来办户籍的农妇,脱口问道:“你还没回去?”

    姜南忙道:“大人,户籍没办好我从村里往来也不方便,索性在县里住了一夜。我想您昨天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失忆之事村里大半的人都知道,且有一位行脚的郎中也替我把过脉,只说若要恢复,只能看往后契机。大人我不是信口胡诌,我只是想办好户籍方便行走,朝廷总得给我们这种人一丝机会吧?大人您若不信,我可以把那郎中找来对峙,否则决计不会在这里大费周章的给您不痛快。”

    姜南几乎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语气也是十分认真严肃,没有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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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我犹豫是因为我害怕这番说辞您定然觉得可笑,这才支支吾吾。”

    “你费这番口舌,想要户籍究竟想做什么?”县尉显然是要被说动了,因为昨日他回到书案前,发现类似姜南这样问题的流民不止她一个,且理由也是多种多样,若每一个都不给户籍,这县里不久后怕是要多好些乱民了。

    姜南行了个礼,“只为以后能为自己购置间草屋,再多几亩薄田,勤勤恳恳种地,隐居求志。”

    县尉一愣,可能是实在想不到眼前这女子这么大费周章的办理户籍,仅仅是为了隐居山林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

    他回过神来,又仔仔细细观察了姜南的神色,发现她不似平民百姓那般对官绅有一种自然的敬畏和小心,反倒是一种追求自己平等权益的倔强和不屈。这不像是逃奴该有的躲闪姿态,若是做亏心事的人,见了官即便再怎么装,都会有一种老鼠见了猫的战战兢兢。

    县尉心里便有数了,不过有这想法的不止姜南一个,顾褚茶山上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

    两人正说话间,门口车上下来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材匀称偏矮,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

    姜南看着眼熟,待近了仔细一瞧,原来是茶山上的周把头!

    周把头显然也认出了姜南,也亏得从前姜南三个勤勤恳恳的采茶,有一次被记数的管事专门指了给他看,这才记得。

    县尉对他拱手行礼道:“周把头,是来办茶引?”

    周把头点了点头,后又问:“这娘子,犯了什么事吗?”

    县尉笑道:“这倒没有,这娘子是来我这办户籍的,只是情况有些特殊,她没有正当营生且没有原户籍。”

    周把头沉默了片刻问姜南道:“姜娘子,你愿意上茶山采茶么?若当两年采茶女,也是有正当营生了,到时没有原籍又如何,茶山上也算得为朝廷的茶税出一丝力了。”

    姜南愣了半晌,后连连点头,“我愿意去采茶,我会采茶!”

    县尉惊讶道:“你是要给她做保人?”

    周把头道:“不错,这位娘子从前在我茶山上采过茶,我知道是个熟手且做事利索漂亮,比许多村里雇的妇人得力些。且茶山上的女人,有从北地逃荒过来的,十有八九都没有户籍,顾褚山每年茶产万斤,朝廷的茶税,也是靠这些女人了,若县尉您个个都拒了,哪来的众多无田耕种的人呢?”

    县尉略沉吟了片刻,周把头手握顾褚山最大的几片茶山,每年经手上千斤茶饼,县里一半的茶税都靠他,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你确定当她的保人?出了事可是由你负责。”

    周把头笃定道:“我负责。”

    县尉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支竹牌,舔笔写了些字,交给姜南道:“用这个去找户曹吧,有顾褚茶山做保,他看了定会知晓,给你一个临时户籍,两年后再来换正式户籍即可。”

    这就成了?

    姜南简直喜极而泣,不知是该谢昨日被拒了没有气馁今日又来,还是谢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周把头,或是通情达理的县尉大人。

    她的手稳稳的接过县尉递过来的竹排,“谢谢大人,谢谢周把头!”

    周把头微微点了点头道:“这是有条件的,希望你在茶山上好好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采茶女。”

    姜南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我一定会的!”

    县尉摆了摆手让她进去自去办理户籍了,随后引着周把头道:“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