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桂扶聂晚吟回屋,她灰头土脸的,也顾不上擦洗,赶紧给安顿到被窝里;又端火盆,把火生得旺旺的,靠床暖着她。
环境暖融融,聂晚吟感觉安全,倒头就睡。
她昏睡的期间,秋桂也没闲着,将她今日穿着的衣裳泡在热水盆里,洗洗涮涮,抱去外面阳光底下晾晒。
晾到一半,庞术从外边进来,同样风尘仆仆。
怕吵醒聂晚吟,秋桂控制音量,含笑同他打招呼:“庞大哥,你回来啦?”
庞术走过来说:“啊,刚回来没一会。聂姑娘呢,没什么事吧?”
秋桂口里叹气:“吓得不轻,一句话也没说,躺下昏着了。”
庞术扯一扯嘴角,表示同情:“总归身上没受伤。”
秋桂小声嘀咕:“这事是侯爷办得不地道,明知聂姑娘害怕,还整那出。”
庞术听见了,但不敢助着她指责魏峥,佯装未闻,往正屋的方向走:“侯爷叫我去屋里取笔呢,你慢慢晾吧,完了好生照顾聂姑娘,我送笔的时候,会把聂姑娘不舒服的事告诉侯爷,可能侯爷晚一点过来。”
秋桂暗暗撇嘴,看庞术进入正屋,又抱着一个窄长盒子出来,上了回廊走远。
把衣裳晒好,秋桂琢磨聂晚吟空着肚子,醒了之后肯定要喊饿,油腻的荤腥不利于养胃,于是去厨房煨了糙米粥。
刚放下粥,床上就有动静,只见聂晚吟翻身对外,伏在床边。秋桂看出是要吐,紧急拿痰盂接在下边,她果然哇哇作呕,呕出来的净是酸水。
秋桂问她还要不要吐,她摇头。秋桂则递去手帕,她捏着,翻身瘫在床铺上,慢悠悠擦嘴,眼睛望着房顶,看见房梁一转一转的,看久了又反胃,忙忙闭上眼,说:“我应该是病了。咱们屋子还有药吗?有的话你煮点,我喝。”
秋桂已把痰盂搁在门外,回来伸手试她额头的温度,一下子抽走,惊呼:“可不是病了!发热了,滚烫!姑娘等等,我去请府医过来!”
聂晚吟没力气阻拦,手背搭在脑门上,侧耳听秋桂噔噔噔出门。
迷迷糊糊间,床外一侧阴了下来,然后胳膊一轻,这应当是府医在给她把脉。随后有人说话:“聂姑娘是惊吓过度,外加着了凉,病势才急了些。等烧退了,按方服药,过个四五日就没问题了。”
接着有个男人的声音:“领下去开药吧。”
这个声,她耳熟。来不及仔细思考究竟是谁,脸颊覆上一片冰凉,那触感一阵一阵的,是有人在拍她的脸。
“醒醒。”
她听到了,也终于记起来这人的身份——原来是魏峥啊……他怎么过来了?
来就来吧,在知道她得病虚弱的前提下,还动手拍打她脸,真是毫无同理心。
她打心眼里不想看见他,闭眼装睡。
脸上再次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眼睫毛都在颤。要装睡,也装得像一点。醒了就睁眼,我的时间宝贵得很。”
把戏被当场揭穿,无法,聂晚吟缓缓撑开眼皮,男人正负手伫立床畔,闲闲地注视她。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话,还当是谁,没想到是侯爷。”聂晚吟装模作样咳嗽一下,把头往后面避一避,“我风寒了,不能起身欢迎侯爷,也恐怕传染给侯爷,侯爷还是……”
魏峥的视线没离开过她:“不是谁都跟你似的,风一吹就病。”
她婉言请他离开,而他明白表示他不怕病。
既然请不动,那事先讲清楚利弊:“那侯爷一旦不爽利,可不要怪罪于我。”
魏峥道:“你倒是面面俱到,将自己摘得干净。”
聂晚吟无辜地望着他,准备说话,秋桂端盆进来,绞了冷水帕子。
魏峥道:“给我吧,你下去看着药。”
秋桂聂晚吟双双惊愕。
秋桂忙道:“这活是我份内的,怎敢劳动侯爷……”
魏峥瞥她,手摊开来。
秋桂识时务,将手帕端端正正呈至他掌心,屈膝退于外边。
庞术候在门口,对适才所发生的,心中有数。秋桂忍不住和他说:“庞大哥,侯爷突然……不会有事吧?”
魏峥自己的衣食起居,皆由下人操持,哪里像会照应人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庞术道:“侯爷不欺负女子,况且聂姑娘病着。”
秋桂真想回他:聂姑娘是一名弱女子,侯爷往常可没少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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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迟迟不走,庞术攥拳到嘴边,咳一声:“炉子上不是还煎着药呢吗?不能长时间离开人,你赶紧去盯着吧。”
秋桂讪讪地去了。
一墙之隔,聂晚吟怀揣着与秋桂一般的愁思,下意识往床里蜷缩,一面笑道:“我病得不怎么严重,您把帕子放到床边,我能自己来。”
魏峥垂下那只空手,精准地按在她额头上,噙笑挖苦:“我不吃人,你不必躲那么远。而且我也没有强迫一个病秧子的癖好。”
他收回手,在她呆愣愣的眼神中,放手帕贴上她额头。
“帕子就在你头上,注意着别乱动。”他说,“往后几天也别乱折腾,早点把病养好,早点干活。”后半截的语气,有些深长。
聂晚吟没向别处考量,话赶话道:“哦,记住了。”
门外响起庞术跟满喜的对话,大意是,老太太听闻聂晚吟受寒,命满喜带来些滋补的药材。
庞术敲门禀报满喜的来意,随后让满喜进屋。
满喜的到来,打破了原来屋内二人微妙的沉寂。
满喜对魏峥福一福身:“侯爷现在忙吗?若是不忙,老太太请侯爷过去一趟,有话说。”
“知道了。”魏峥神色沉静,未曾追问老太太具体的用意,像是未卜先知,单侧一眼被子里窝着的人,便款步而去。
剩下满喜,转头打量聂晚吟,看她小脸红扑扑,眼光涣散,肉眼可见地憔悴,便坐到床沿上,一边掖被子,一边说些关怀的话。
聂晚吟强打精神道过谢,蓦地想起一个日子,嘴里不觉念了出来:“二月初九……”
满喜道:“初九是嵘二爷的生辰,难为姑娘还记着。不过姑娘在病里,多有不便,有心就好了,不要想其他的勉强自己,当心病情加重。”
人在病中,难免多愁善感,加上思及魏峥对自己的种种刻薄之举,禁不住红了眼眶,越发思念魏嵘的温柔体贴。
病气上涌,冲得脑袋晕沉。耳边萦绕着满喜的柔声宽慰,聂晚吟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不放心她一个病人独自待着,满喜没着急走,耐心等秋桂手捧热腾腾的药返回,两人轻声交谈几句,方才蹑步掩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