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务一身轻,从扬州到杭州这一路上,卜桑桑一反常态,每到一处地界便迫不及待地去逛,势必要把当地有名的胜景逛完才走,那当地有名的小吃也都尝了个遍。
马车刚一进入杭州地界,还未安顿妥当,卜桑桑一刻不停,立刻就要拉着秋粟和秋穗一起去逛。
秋穗哀声道:“小姐,我们歇歇成吗?最近你这精力也太好了,也不知当初是谁说什么都不愿意出来?”
卜桑桑嫌弃道:“那当初也是你们说机会难得,要逛得尽兴,坐了这么久的马车,还歇啊?赶紧的,多活动活动就不累了。”
两个丫鬟齐齐摇头,都不愿意陪她出去。
褚铮笑着说道:“就让她们歇着吧,我陪你去。”
卜桑桑对此不置可否,自己先走了出去。
见褚铮追过来时身边一个侍卫都没带,卜桑桑道:“这里和京城不一样,没有多少人护你,还是带几个人吧!”
“放心,我能保护你,带的人多了反而引人注意。”
“我看,你是故意制造机会,想和我独处才是。”
被戳穿了,褚铮面不改色道:“你要是不乐意,我们也可以带点人。”
说罢,他便回身准备叫人,却被卜桑桑拉住:“别了,我也不喜欢被人围着,就我们两个吧。”
褚铮嘴角上扬,毫不掩饰面上的欢喜之色:“好,都听你的。”
卜桑桑目不斜视往前走,只道这金尊玉贵的王爷着实有些太容易满足了。
这几天,看在他格外照顾自己的份上,她也没再提纪砚寒刺激他,两人相处异常融洽。
这令她不由得怀疑,这场穿书会不会只是她自己的一场梦?
她究竟何德何能,可以让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处处体贴、处处包容?
两人沿街一路逛去,逛至日近偏西,卜桑桑走到一处小吃摊前便挪不动步了,笼屉里的阵阵香气将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没等她开口,褚铮便已拉着她在摊子一处僻静处坐下,冲那摊主道:“老板,每样小吃都来一份。”
不一会儿,摊主便端上来一碗菱角:“客官,您先吃着,后面的我再慢慢给您上。”
卜桑桑伸手去拿菱角,却被褚铮按住手:“我来。”
卜桑桑调侃道:“你平常吃东西都要别人伺候,这样岂不是不合身份?”
褚铮无奈一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略显笨拙地剥好一个菱角放到她碗里,接着拿起下一个
……
还没剥几个,一个穿着破烂的和尚突然就坐在了卜桑桑身边。
褚铮见这和尚模样怪异,紧挨着卜桑桑坐着,面露不悦。心中只道自己太过放松,竟半点没有察觉到这和尚靠近。
他警惕地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和尚。
那和尚冲他摆摆手,笑道:“你不用紧张,和尚我只是来讨口饭吃,你只管继续剥就好了。”
和尚说着便将卜桑桑的碗拿到了自己面前,自顾自吃了起来。
卜桑桑愣了片刻,回过神一看,破鞋破帽,僧袍补丁摞补丁,腰间一个酒葫芦,还有一把破蒲扇。
这……不就是济公吗!
原书男女主也曾到过杭州,没说过这里有济公。这大概真是她的一场梦。
她正出神,那和尚却抬头冲她一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哪怕是黄粱一梦,你也只有这一生,再不可能有重来的机会喽!”
卜桑桑心里一惊,他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那他……
她脱口便道:“你真的是传说中的济公?”
褚铮道:“桑桑,你认识他?”
和尚笑道:“我就是个混吃混喝的和尚。”
“济公,你既然知道我的事,就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卜桑桑才不管他承不承认,反正他有点本事,她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管他有没有用,先问了再说。
那和尚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空碗放到褚铮面前道:“和尚现在还没吃饱呢。”
褚铮不知他的来历底细,自然不可能听他的,走过来将卜桑桑与那和尚隔开问:“你到底是何人?”
卜桑桑奇道:“你居然不知道杭州灵隐寺的济公活佛,他的名气可不小,传说也该听过吧?”
褚铮一脸疑惑:“什么传说?我来杭州多次,从未听过什么活佛传说。你是从何处知道此人?”
摊主端来两碗桂花糖粥,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和尚,对卜桑桑说道:“夫人,我在杭州住了三十多年了,从来都没听过灵隐寺有个活佛,而且这位师父眼生的很,不像是本地人。”
卜桑桑愣了,虽然这里的朝代是虚构的,但有杭州、有灵隐寺,怎么会没有济公?
难道济公这时候还没出名?
迎着褚铮探寻的目光,卜桑桑只能说道:“那可能是我把话本子里的人物当真了。”
她说完拿起菱角,剥了一个放进那和尚碗里,道:“大师,您就帮帮我吧!”
“你不是说他是话本子里的人吗?”褚铮不解地问她,“我从不知你是信佛之人,你究竟有何解决不了的事?”
“宁可信其有,知不知道?”卜桑桑一边继续剥菱角,一边说道,“我问的当然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
褚铮一听此言,就知她又在糊弄他了,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菱角继续剥。
卜桑桑耐着性子等那和尚吃完一大碗菱角,喝了两碗桂花糖粥,见他还没有开口的意思,索性直接抓住他的胳膊,道:“你帮我解决问题,以后我天天请你喝酒,你不说我不让你吃。”
那和尚这才开口道:“你可去灵隐寺求一支签,自会为你指点迷津。”
“就这样?”
卜桑桑实在不甘心,软磨硬泡,那和尚却不肯再多言半句。
“夫人,我看他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游方和尚。”摊主看不下去提醒道。
卜桑桑无可奈何,只好放下两锭银元宝,对那摊主道:“老板,这位师父想吃什么都给他上了,不够我回头来补。”
摊主见她不听,便也不再相劝,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将那银子收了。
褚铮跟着卜桑桑走出摊子很远,这才问道:“你为何对此如此执迷?凡事事在人为,未来之事更是难以揣测,即便是真佛也未必全知。”
卜桑桑道:“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情,求个签求个心安嘛!”
卜桑桑以前是不相信这些,可穿书、系统都让她遇上了,她也只能用玄学来理解了,正向化解也好,以毒攻毒也罢。
总之,只要有可能帮到她的,她通通都要试一试。
褚铮不再劝她,烧香拜佛不过寻常之事,他权当陪她游赏一回,只盼她不要太过执迷。
两人一路无话,沿着西湖边向灵隐寺方向走去,待到寺前,已是日近黄昏,寺内已无香客。
依照知客僧的指引,两人先至大雄宝殿请香,殿内空旷,香火缭绕,佛像金身庄严肃穆,只一见便敬畏自生。
卜桑桑跪在蒲团上,只念卜家安危,祈祷避开书中既定劫难。
褚铮素来不信神佛谶语,此时倒也心怀敬畏,祈愿皇兄无病无忧,朝堂安定,四海生民安宁。
一炷香毕,二人这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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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侧五百罗汉堂求签。
卜桑桑双手捧着签筒忽而急躁忽而轻缓,摇得毫无章法,褚铮也不说话,只是立在一旁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支签掉了出来,上面的签题是“枯木逢春”。
这四个字算是给了卜桑桑一颗定心丸,她心中只道:这意思是说卜家的结局是有生机的。
她迫不及待去找签文,却见上面写着:“两世强因两世果,独承宗荫得此生。世事纷扰非前定,谨防蚁穴溃金堤。”
诗她是看懂了,可怎么防?那“蚁穴”又指什么?
转头去看褚铮,他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正要去找解签之人,就听一个声音道:“此身即彼身,前尘已定,今世可非,一切皆有缘法。”
二人循声望去,正是之前那个和尚。
听他说话有几分禅机,卜桑桑忙拿着签诗走过去,说道:“大师,你就说明白一点,高深莫测的我也不懂。”
那和尚也未看签诗,只是看着她身边的褚铮道:“你二人命中注定福祸相依,此消彼长。祸福难料,一切还要靠你们自己。”
褚铮见他说得玄虚,刚要开口,就听卜桑桑道:“此消彼长?难道是说我和他必须死一个才行?”
褚铮:“……”
她这神奇的脑回路,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令他无语。
对于卜桑桑的问题那和尚却不愿多谈,只是高深莫测地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卜桑桑心里更加没底:“你不回答,是不是表示我说对了?看来我注定是炮灰命,混吃等死就好了。”
“别胡说。”褚铮拉着她就要离开,“这种事未必有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卜桑桑感叹道:“有些事还由不得你不信,有些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福气。”
再一回头,那个和尚却已不在原地。
“人呢?”
“许是刚才走了吧。”
褚铮语气平静,心中却道:“这和尚跑得倒快,再说下去,我都想揍他了。”
卜桑桑不甘心,那和尚什么都没问,竟能说得八九不离十,她现在更加肯定那就是济公。
她还没问清楚到底该怎么办,岂能轻易离开。
奈何她问遍灵隐寺的人,连方丈都说灵隐寺从未有过那样一个和尚。
褚铮道:“看来那只是个普通的游方僧人,根本不可能像话本子上说的那样神。”
卜桑桑疑惑,济公是在灵隐寺出家的,难道那人真的不是?
“好了,别再想了。之前林灏就说你神思耗费过多,才会有昏睡之症。”褚铮柔声劝道,“我带你去山上看风景,灵隐寺后山的风景很美。”
“好吧。”卜桑桑长叹一口气,自嘲一般笑道,“就凭我,恐怕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什么来。”
话虽如此,她脑子里却始终盘旋着“福祸相依,此消彼长”“蚁穴溃堤”这些字眼。
两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褚铮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拉她一把。
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褚铮抓着她的手没再放开都不曾发现。
褚铮知她还在想那签诗的事。调侃道:“你该不会再想怎么除掉我吧?想的这么入神。”
卜桑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可惜你命硬的很,你要真那么好杀,我一定先下手为强。”
“那依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动手了?”
“随便你,你早点动手我还感谢你。”
两人只顾斗嘴,谁也没有发现对面飞来峰上,一个樵夫打扮的人放下了肩上的柴担,抬手朝山上的方向打了个手势。